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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天帮大厅内,气氛肃然。

  酆晏与靳泰海分坐主位两侧,左语昙与杜飘飘立在酆晏身后,另一侧,顾万清与靳红妆立于靳泰海身侧,靳红妆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范二,俏脸含怒。

  靳泰海面色沉凝,目光扫过阶下,不怒自威:

  “范二,你入帮已有五年,本帮主待你不薄,你竟敢做出这等坏我朝天帮名声之事!”

  范二瘫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声音带着哭腔:

  “帮主饶命!饶命啊!小的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再也不敢了!”

  “跟你伏击龙门镖局的,都是些什么人?”

  靳泰海手指轻叩扶手,沉声道:

  “我查了寨中所有进出记录,近日除了你、张壮还有十几个下山采买的兄弟,再无他人下山,剩下的人是从何而来的?”

  “这......”

  范二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靳泰海见状,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檀木桌案轰然作响:

  “说!”

  一旁的酆晏却是老神在在,抬手端起茶杯,掀开杯盖,用盖子轻轻拨弄着浮叶,抿了一口。

  这叠栾山的茶,醇厚回甘,倒是不错。

  范二被这一声怒喝吓得魂飞魄散,身体抖如筛糠,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

  “帮......帮主,是黑虎寨的人!是张壮,都是张壮撺掇的!”

  “他说干了这一票,后半辈子就能衣食无忧,是他私下联系的黑虎寨,小的一时糊涂,就跟着应了......”

  话匣子一开,范二便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半点不敢隐瞒。

  “张壮呢?”

  靳红妆娇喝一声,声音清脆,带着难掩的怒气,这两人竟敢借着朝天帮的名头在外作恶,简直丢尽了帮里的脸面。

  范二小心翼翼抬起头,眼神怯怯地瞟向酆晏,颤巍巍道:

  “张......张壮他......”

  酆晏又抿了一口茶,面色波澜不惊。

  他哪里认得什么张壮,不过是大峡谷崖壁上,死在他剑气下的无数亡魂之一罢了。

  “哼,死有余辜!”

  靳泰海冷哼一声,眼中也闪过一丝怒意。

  绿林之中,鱼龙混杂,说的好听了,他们是劫富济贫的好汉,坦白的讲,其实依旧是一帮聚啸山林的土匪。

  朝天帮虽在他执掌下立了侠名,定下诸多规矩,可也不是所有绿林中人都能够忍受这些条条框框的。

  朝天帮旗下大大小小的山寨有数十家,这黑虎寨就是其中之一,今日若不处置,日后必生祸端。

  他转头看向酆晏,拱手道:

  “少掌柜放心,此事是我管教不严,我定会给贵镖局一个满意的交待。”

  “万清,传令下去,让黑虎寨的当家自己滚过来,所有知情者,全部按家法处置!”

  这道上的家法,就是指三刀六洞,一刀捅穿身体,前后两个窟窿,三刀捅完,共六个洞,因此得名。

  常人来上这么一套,非死即残,就算是习武之人,运气不好也有丧命的风险。

  “是!”

  顾万清应了一声,将瘫在地上的范二直接拖了出去。

  厅内气氛稍缓,靳泰海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对酆晏道:

  “少掌柜,今日之事多有怠慢,不如便在寨中住下,让红妆陪你逛逛叠栾山,权当赔罪。”

  酆晏放下茶杯,拱手回礼:

  “多谢靳帮主好意,只是我等押镖行程紧迫,实在耽搁不得,便不多叨扰了。”

  他话锋一转,又道:

  “不过在下倒有一事相求。”

  靳泰海略一思忖,说道:

  “少掌柜是想要我朝天帮的通行令牌吧?”

  “靳帮主慧眼。”

  酆晏颔首:

  “前路山寨众多,若有朝天帮令牌,可免去不少不必要的误会,还请帮主通融。”

  靳泰海面露迟疑:

  “这......”

  “靳帮主是有什么难处?”

  靳泰海轻叹一声:

  “少掌柜,实不相瞒,这通行令牌,帮内一共也只有三块而已,皆是予了掌事的兄弟出外办事,不巧的是如今现在都不在帮内。”

  “最快的一枚,也要三日后方能回帮,可你们行程紧急......”

  闻言,酆晏眉头微皱,如果没有朝天帮的令牌,后面的山寨恐怕不会轻易放他们通行。

  他倒不是怕了那些匪人,只是一路打杀过去,徒增杀戮,反倒耽误行程,实在麻烦。

  “我看不如这样。”

  就在他沉吟之际,靳泰海眼睛一转,忽然有了主意,笑道:

  “不如让红妆陪你们走一趟,前路诸寨,无人不认识她,有她随行,保管一路畅通,绝无麻烦。”

  大虎妞?

  酆晏一愣,下意识看向对面的靳红妆。

  “哼!”

  靳红妆迎上他的目光,娇哼一声,脑袋高高昂起,嘴角微翘,显然并不抗拒。

  酆晏思量片刻,拱手笑道:

  “既然如此,那便有劳靳姑娘了。”

  看在人家老爹的面子上,酆晏还是很客气的,不会直接称呼她为大虎妞。

  ....................................

  叠栾山下,无尘、贺青、熊拓守在载有神木鼎的镖车旁,一众镖师分作数队,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山林。

  暗处总有窸窸窣窣的目光窥探,这里毕竟是在西南域最大的土匪窝,哪怕有龙门镖局的名头在,他们也不敢放松警惕。

  “少掌柜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山道上走来一行人。

  酆晏走在最前,左语昙与杜飘飘紧随其后,身后还跟着一道惹眼的火红身影,正是朝天帮大小姐靳红妆。

  “这就是你们要送往东域的神木鼎?”

  靳红妆性子跳脱,直接跃上镖车,围着那尊古朴厚重的神木鼎左看右看,指尖还想凑上去触碰。

  贺青眉头一皱,身形微动便要上前阻止,余光瞥见酆晏轻轻摇头,才按捺住动作,只是目光依旧紧盯着她。

  酆晏看向镖车上的靳红妆,嘱咐道:

  “大虎妞,事先说好,你既然要跟着镖局一起走,一路上你得全听我的话。”

  “知道了知道了!”

  靳红妆摆了摆手,从镖车上跃下,一脸不耐:

  “年纪轻轻的,比我爹还啰嗦。”

  话音刚落,朝天帮的下人牵来一匹通体赤红的骏马,神骏非凡。

  靳红妆翻身上马,拽着缰绳勒出一声清脆的马嘶,扬声道:

  “走吧,接下来由本小姐给你们开路!”

  有靳红妆这位朝天帮大小姐随行,前方果然一路畅通。

  沿途遇上的大小山寨,见了她皆是恭恭敬敬地上前见礼,非但没有拦截,反倒还主动引路,半点不敢怠慢。

  看得出来,这位朝天帮大小姐,在西南绿林之中,确实颇有威望。

  大约又赶了半个月的路,镖队离开了朝天帮的势力范围。

  “我说靳小姐,这里已经不是朝天帮的地界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杜飘飘策马上前,语气冷淡道。

  不知为何,她总是看这位大小姐有点儿不顺眼。

  靳红妆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

  “为什么要回去?”

  “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自然要跟你们一起去东域了,长这么大,我还从没离开过西南域呢。”

  “大小姐,我们是押镖办事,可不是游山玩水。”

  杜飘飘冷声道:

  “前路凶险,不是朝天帮的地界,容不得你胡闹。”

  “我知道是押镖啊。”

  靳红妆拍了拍腰间的火莲鞭,一脸自信:

  “放心,以我的武功,绝不会拖你们的后腿,再说了,你们少掌柜都同意我跟着了。”

  “少掌柜?”

  杜飘飘愣了愣,转头惊讶地看向酆晏。

  酆晏点了点头:

  “靳姑娘暂时以镖师的身份加入我们,这段时间大家多多关照她一番。”

  他也不知道靳泰海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会同意自己女儿这么不靠谱的想法。

  不过开出的条件倒是挺**的,以后龙门镖局可以在朝天帮的地盘上畅通无阻,而且不用任何孝敬。

  这个条件对酆晏来说如同鸡肋,可是对镖局还有其他镖师却是非常大的助力。

  别看他们这一路行来,从头到尾都特别顺利,那是因为领头的是他这位名震江湖的酆都司判,换了别人你试试,该掏的钱一份少不了。

  面对靳泰海,怕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看了眼天色,此刻正值黄昏,太阳马上落山,酆晏说道:

  “赶了许久的路了,也该修整一下了。”

  “贺镖头,麻烦你去前方探探路,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落脚的地方。”

  “是。”

  贺青点了点头,策马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