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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叠栾山。

  此山峰雄壮奇,险径蜿蜒,陡峭崖壁如刀削斧劈,行走其间,目之所及皆是美景,宛若置身于泼墨山水画卷。

  山间溪流潺潺,清浅见底,游鱼倏忽往来,有飞瀑自崖顶垂落,碎玉溅珠,轰鸣震谷,衬得整座山愈发钟灵毓秀。

  叠栾山腰腹处,有一块人工开凿出的平地,此处便是西南域绿林执牛耳,朝天帮山门所在之地。

  时值正午,骄阳高悬,帮中一处雅致庭院内,梧桐枝繁叶茂,各色绿植在日光下轻轻摇曳,偶有鸟鸣穿林,更显静谧。

  院中空地,一位身着红衣的少女正挥鞭练招。

  少女手持一根火红色长鞭,挥舞之间似裹着淡淡莹光,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角,颊边晕着薄红,娇俏之中更添几分飒爽。

  长鞭如灵蛇出洞,在半空翻卷舞动,带起嗤嗤破空之声,凌厉非常。

  少女的身法更是变幻自如,腾挪跳跃间宛若惊鸿,动作连贯优美,与长鞭相融无间。

  手中长鞭舞到极致,竟似有火焰在鞭身燃烧,劈砍抽卷间,划出一道道红莲绽裂般的轨迹,红影漫天,让人目不暇接。

  “**——”

  一阵拊掌之声自院门口响起,少女收鞭的瞬间,两道身影已然立在那里。

  这两人皆是中年模样,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阔眉朗目,眼神炯炯如炬,周身散发出一股豪迈之气。

  另一人则身着月白长衫,面如冠玉,眉眼温润,颇具文人雅士的清秀之象,周身气息却凝而不发,暗藏锋芒。

  这少女,正是数月前酆晏自日月山庄返程时偶遇的朝天帮大小姐靳红妆。

  那白衣秀士,便是绿林之中赫赫有名,人称“秋风快剑”的顾万清顾二侠。

  而那高大汉子,正是朝天帮帮主,西南绿林总瓢把子,外号“义薄云天”的靳泰海。

  “爹爹!”

  靳红妆看见来人,眼中闪过喜色,手腕轻抖,火红长鞭便如灵蛇归洞,缠腰数圈,妥帖收住。

  靳泰海大步走上前,一脸温和地看着女儿,语气中满是赞许:

  “哈哈,红妆,你这火莲鞭法是越来越精妙了,鞭势灵动,力道也足,比上月又精进了不少!”

  靳红妆闻言,俏脸微扬,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翘,显然对父亲的夸奖十分受用:

  “哼,还差得远呢,比起那小贼......”

  话到嘴边,却又戛然而止,腮帮微微鼓着,似有几分气闷。

  靳泰海闻言,揉了揉眉心,头疼道:

  “乖女儿,爹不是早给你调查清楚了吗?”

  “人家可不是什么小贼,乃是正阳府龙门镖局的少掌柜酆晏,现如今名震西南武林的谪剑仙,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谪剑仙又如何?”

  靳红妆柳眉一竖,气呼呼地说道:

  “在我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个轻薄的小贼!等我把火莲鞭法练至大成,定要亲自去正阳府找他算账,讨回公道!”

  靳泰海和顾万清相视一眼,皆是无奈一笑。

  自上次靳红妆任性独自下山,归来后便闭门不出,日日勤练武功,比以往用功了数倍。

  靳泰海还以为女儿受了什么委屈,询问过顾万清后,又派人仔细调查了一番,这才知晓了前因后果。

  以他们过来人的眼光,岂会看不出靳红妆这哪里是记恨,分明是动了心,嘴上喊着要算账,心里怕是早就念着人家了。

  起初靳泰海还想着,寻个时机去正阳府走一趟,与酆武年谈谈亲家之事。

  朝天帮虽是绿林,但他身为西南绿林总瓢把子,也算一方人物,龙门镖局同为江湖中人,双方结亲,倒也算门当户对。

  谁曾想,这才短短数月,那酆晏的名声便一日盖过一日,如今已成了西南武林风头最盛的风云人物。

  靳泰海自认不算小角色,可朝天帮终究是绿林中人,比起北斗剑派这等传承久远的名门大派,还是差了不少。

  他怕贸然上门,反倒惹得对方心生厌恶,委屈了女儿,便暂且按下了这心思。

  可这些日子,他瞧着女儿练完功后,常常一个人坐在房顶上,望着正阳府的方向发呆,他知道,自家乖女儿这是相思成疾了。

  要是再拖下去,怕是要误了女儿的终身。

  这事,终究还是要找个机会与女儿好好确认一番,若是女儿真的倾心于那酆晏,他就豁出这张老脸去正阳府走一遭,万一是误会,那就另当别论。

  靳泰海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

  “闺女啊,你跟爹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那少掌柜了?”

  “爹,您在说什么呐!”

  靳红妆闻言,脸蛋儿唰的一下红了,随后狠狠一跺脚,一副羞恼不已的模样,娇声道:

  “女儿怎么可能喜欢那个轻薄的小贼!再说了,您不也托人打听了吗,那小贼风流成性,就是个花丛里的浪荡公子,女儿眼又不瞎,怎么可能看上他!”

  一旁的顾万清见状,笑着说道:

  “大小姐,江湖传言不可尽信,我就对这位少掌柜印象不错,武功高强,处变不惊,进退有度,可不像传闻那般不堪。”

  这个世界媒婆牵线搭桥最喜欢说的是什么?

  那还用问,肯定是武功啊!

  难不成是车、房、存款吗?

  你没武功,这些玩意有个屁用啊,金山银山你都守不住。

  而有了武功,你不去找钱,钱自己就来找你。

  你当那些大侠为什么视金钱如粪土?

  还不是因为来钱容易!

  要是让他们跟某个扑街一样,当牛做马干一个月,就拿八钱银子,好的时候拿一两多点,你看他们还敢不敢这么潇洒,怕不是一个子儿得掰成八瓣儿花!

  “顾叔叔,怎么连你也帮着他说话......”

  靳红妆的脸红得更甚,像是熟透的大苹果,咬了咬银牙,跺着脚道:

  “我......我不理你们了!”

  说着便要转身跑开。

  恰在此时,一名朝天帮的下人脚步匆匆地奔进庭院,双手抱拳躬身:

  “帮主,龙门镖局少掌柜率领镖队路过咱们叠栾山,特意递上拜帖,想要登门拜访。”

  “什么?”

  靳泰海、靳红妆、顾万清三人异口同声,皆是面露诧异。

  靳泰海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着顾万清的肩膀道:

  “顾兄,你瞧,这人还真是经不起念叨,说着说着,人家自己就来了。”

  靳红妆脸上的羞涩烟消云散,瞬间化为了惊喜,急切问道:

  “你没看错?真的是那个小......酆晏?”

  不知怎的,原本的小贼鬼使神差的成了直呼其名。

  那下人躬身回道:

  “回大小姐,小的看清了,镖车上正是龙门镖局的镖旗,递上的拜帖也写的是龙门镖局少掌柜。”

  下人话音刚落,靳红妆想都没想,足尖一点,施展开轻功,一道火红身影便如惊鸿般朝着院外飞去,连半点矜持都顾不上了。

  “这丫头!”

  靳泰海看着女儿急切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随即对顾万清道:

  “顾兄,咱们也去吧,酆少掌柜亲自登门,可不能失了礼数。”

  “帮主,还有一事。”

  那下人却突然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什么事?”

  下人凑到靳泰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靳泰海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眉头渐渐拧紧,到最后,面色竟变得有些阴沉。

  “帮主?”

  顾万清瞧着他脸色不对,心中疑惑,轻声唤道。

  靳泰海回过神,缓缓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沉郁:

  “走,先去见见这位酆少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