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河是真厉害,有文化就是不一样。”

  “人家这队长当的,才几天啊,就把咱们队的老把式都比下去了。”

  “跟着这样的队长干,有奔头!”

  这些话,有些飘进了陈清河的耳朵,有些则飘进了跟在他身后的社员们耳朵里。

  大田队的队员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走到村东头的高粱地边,陈清河停下脚步。

  身后,四十多号人齐刷刷站定,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同志们,剩下的这点活,咱们今天能不能拿下来?”

  他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笑着问了一句。

  “能!”

  四十多号人异口同声,声音震得高粱叶子都在颤。

  “好!”

  陈清河也不废话,大手一挥,动作干脆利落。

  “按昨天的方法,注意配合,开工!”

  话音落下,四十多号人就像听到了冲锋号的士兵,瞬间散开,扑向了金红色的高粱地。

  镰刀割过高粱秆的声音,沙沙作响,连成了一片。

  经过昨天一下午的磨合,大伙儿手上的动作明显更顺了。

  不再是以前那种不管不顾的一顿乱砍。

  脚下一蹬,膝盖微屈,镰刀贴着根部一抹。

  这套标准动作,就像是刻在了大伙儿的肌肉记忆里。

  甚至都不用过脑子,身体自己就会找那个最省劲的角度。

  陈清河今天没怎么说话,也没再满地转悠着指点谁。

  该教的,昨天都教明白了。

  剩下的就是埋头干。

  他拿着那把磨得锃亮的镰刀,排在队伍的最前头。

  只见他身形微躬,手起刀落,动作快得甚至带出了一点残影。

  身后的高粱秆子,成排成排地倒下,整齐得像是拿尺子量过。

  他身后的社员们,哪怕是用上了新法子,也得咬着牙才能勉强跟上他的速度。

  这也难怪。

  陈清河现在的身体状态,那是被一证永证给锁住了的。

  体力永远充沛,肌肉永远在最佳状态,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累。

  别人干活,那是消耗体力。

  他干活,纯粹就是个机械运动。

  一个人顶两个人用,那都是谦虚的说法。

  在他的带动下,整个大田队的推进速度,快得惊人。

  金色的阳光洒在高粱地里,照在一张张淌着汗水的脸上,也照在一排排整齐倒下的高粱杆上。

  时间在专注的劳动中过得飞快。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背上发烫。但没人喊累,也没人抱怨。空气中只有镰刀割断秸秆的脆响,高粱叶子摩擦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简短有力的吆喝声。

  “这边再来个人!”

  “捆结实点!”

  临近中午,送饭的大妈大婶们背着装满饭菜的背篓出现在了地头。

  他们提着筐,挨个给地里的社员分发午饭。

  吃饭的时候,众人三三两两地聚在田埂边、树荫下。

  陈清河也拿着自己的那份,找了个地方坐下。他一边吃着,一边抬眼看向已经收割完的地块。

  “铁牛,你估摸一下,咱们这一上午干了多少?”他咽下口里的窝窝头,问旁边的赵铁牛。

  赵铁牛正埋头猛吃,闻言抬起头,眯着眼睛往地里瞅了瞅,又掰着手指头粗略算了算。

  “我估摸着……少说也得有六七亩吧!”他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但更多的是兴奋,“清河,照这个速度,咱们今天说不定能提前下工!”

  他这话声音不小,周围正吃饭的社员们都听见了。

  “六七亩?”

  “真的假的?”

  “我觉着也差不多,你看那边,都快割到地头了!”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饭也顾不上吃了,都伸着脖子往地里看。

  陈清河心里其实也有数。

  他站起身,走到地头,目测了一下已经收割的区域和剩余未割的面积。

  剩余的高粱地,大概只剩下窄窄的一条,在远处的地头蜿蜒。

  “应该差不多,”他走回来,脸上露出笑容,“按现在的速度,下午加把劲,太阳落山前肯定能完。说不定……还能提前收工。”

  “提前收工”这四个字,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注入了每个社员的心里。

  原本就高昂的士气,一下子又往上蹿了一大截。

  “太好了!”

  “加把劲,下午给它干完!”

  “早点干完早点回家歇着!”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振奋的笑容,吃饭的速度都快了几分,恨不得马上放下碗筷,继续干活。

  短暂的午休时间,因为这个消息而变得充满期待。

  社员们只是稍微在树荫下歇了歇脚,缓解了一下上午的疲劳,甚至等不到平时规定的休息时间结束,就有人率先站了起来。

  “队长,咱们接着干吧!”

  “对,早点干完早点休息!”

  陈清河看着大家迫不及待的样子,心里也涌起一股豪情。

  他站起身,拍了拍**上的土:“行!那就接着干!一鼓作气,拿下它!”

  “好!”

  众人齐声应和,抄起镰刀,再次扑向了剩余的高粱地。

  下午的劳动,比上午更加迅猛。

  目标明确,希望在前,每个人都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

  镰刀挥舞得像风一样,倒下的高粱杆迅速连成片。

  陈清河依旧冲在最前面,他的存在就像定海神针,也像最强的开路先锋,所过之处,高粱纷纷倒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那片原本看着还挺密实的高粱地,肉眼可见地在变小、变窄。

  终于。

  当太阳刚刚有些偏西,影子稍微拉长了一点的时候。

  陈清河直起腰,手里的镰刀停在了半空中。

  前面,没有高粱了。

  只剩下光秃秃的地垄,和满地的秸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群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狂喜的社员们。

  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

  时针正好指在三点的位置。

  “同志们。”

  陈清河的声音不大,但这会儿地里安静,大伙儿都听得清清楚楚。

  “完工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

  “哦吼——!!!”

  一阵欢呼声猛地爆发出来,把树上的知了都吓得停了叫唤。

  刘强直接把头上的草帽摘下来,用力地抛向了天空。

  “完喽!收完喽!”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更是激动地互相捶着肩膀。

  就连那些上了岁数的老社员,脸上也都笑开了花,露出一口烟熏的大黄牙。

  这不仅仅是提前下工的喜悦。

  更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成就感。

  原来种地还能这么干?

  原来咱们大田队,也能这么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