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工之后,陈清河看着社员们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扛着工具,三三两两地离开高粱地,心里也像被这晚霞染上了一层暖色。

  这一天下来,身子骨虽然有点乏,但他心情不错。

  那种看着计划一步步变成现实的感觉,比吃顿肉还让人舒坦。

  此时正值下工的高峰期。

  田埂上,土路上,到处都是扛着农具往回走的社员。

  消息这东西,在农村传得比风还快。

  陈清河还在路上走着,关于大田作物小队的事儿就已经传开了。

  “哎,听说了吗?大田队今天邪了门了!”

  “咋了咋了?快说说!”

  “他们今天割了十一亩高粱!比昨天多了整整四亩!”

  “我的老天爷!真的假的?他们队是打了鸡血了?”

  几个妇女凑在一块,一边走一边嘀咕。

  有人信,有人半信半疑,但这并不妨碍事情被传扬开来。

  陈清河听着耳边的议论声,也没搭茬,只是微微笑了笑。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有些事不用自己吹,让别人的嘴去说,分量才重。

  大队部就在村子中间,是个有些年头的土坯房。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子浓烈的旱烟味。

  陈清河走了进去。

  屋里头挺热闹,几张刷着红漆的旧桌子拼在一块。

  大队长赵大山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

  旁边坐着副队长王振国,还有负责仓库保管的周满仓。

  另外几个小队长也都到了。

  负责村西谷子地的马德福和朱大强,还有妇女队的队长王秀芹,也都已经来了,或站或坐,屋里烟气缭绕,弥漫着一股旱烟和汗味混合的气息。

  看来,各小队的每日进度汇报已经开始了。

  “大山叔,振国叔,周会计。”陈清河进门,先跟几位主要领导打了招呼,又朝马德福几人点点头,“马队长,朱队长,王主任。”

  “清河来了?正好,找个地方坐,马上就轮到你们大田队了。”赵大山指了指墙边空着的一条长板凳。

  陈清河依言坐下,静静地听着其他几位小队长汇报。

  马德福和朱大强负责的村西谷子地,今天收割了大约八亩。

  谷子秆细穗沉,收割起来得格外仔细,快了容易掉粒,慢了又耽误进度。

  两人汇报时,语气里都带着点疲惫和无奈,这活儿看着不重,可磨人得很,进度比预想的要慢一些。

  王秀芹的妇女队,主要任务是摘棉花。

  她报了个数,今天摘了大约六亩半的棉花,比昨天略有进步,但王秀芹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棉花这玩意儿,快不起来,得一朵一朵地摘,社员们手都勒红了,也就这个进度了。”

  赵大山一边听,一边在个小本子上记着,不时点点头,或者问上一两句。

  等王秀芹说完,赵大山抬起头,目光自然地落到了坐在墙边的陈清河身上。

  “清河,你们大田队呢?高粱收得咋样了?”

  屋里的目光,也都随着赵大山这一问,齐刷刷地转向了陈清河。

  陈清河站起身,语气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大山叔,我们大田队今天,完成了大约十一亩的高粱收割。”

  “多少?”

  问话的不是赵大山,而是坐在旁边的副队长王振国。

  他像是没听清,身体往前倾了倾,手里的烟卷都忘了抽。

  会计周满仓打算盘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睁大了。

  马德福和朱大强听到这个数字,脸上也是一片惊讶。

  王秀芹更是直接叫了一声,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是干农活的老手,太清楚收割高粱是个什么强度、什么速度了。

  昨天大田队干了九亩,已经算是拼了老命,今天居然能干到十一亩?这怎么可能?

  就连一向沉稳的赵大山,此刻也明显愣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看着陈清河,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确认这个数字的真实性:“清河,你确定?十一亩?没算错?”

  “应该没差太多,”陈清河点点头,“我收工前在地头仔细估算过,倒下的高粱差不多就是那个面积。比昨天……多了两亩左右。”

  “咝——”

  屋里响起一片清晰的吸气声。

  昨天九亩,今天十一亩,多了两亩!虽然听起来不多,但这可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第一次认识陈清河一样。

  “你……咋弄的?”

  过了好半天,王振国才问出了大伙儿心里的疑问。

  就算是那些老社员拼了命干,也不一定能有这效率。

  更何况陈清河才当了小队长几天啊!要是换一个人,估计连自己的队伍都没理顺。

  面对众人的震惊和疑问,陈清河却没有居功自傲。

  他笑了笑,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谦逊:“嗨,其实也没啥窍门。”

  “就是大家伙看秋收任务重,都憋着一股劲想多挣点工分。”

  “再加上我把那几个手脚麻利的挑出来,带着大家一起干,这速度就带起来了。”

  “主要还是社员们觉悟高,肯出力。”

  虽然陈清河说得谦虚,但在场的都是人精,谁信啊?

  要是光靠觉悟就能多收两亩地,那以前大家难道都是在磨洋工?

  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虽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陈清河具体用了什么法子。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这小子,肚子里有货。

  赵大山深深地看了陈清河一眼,那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行啊,看来咱们是老了。”

  他把烟袋锅子往腰带上一别,感叹了一句。

  “到底是高中生,脑瓜子就是比咱们这些大老粗灵光。”

  “哪怕是种地,有文化的也比没文化的强。”

  马德福也点了点头。

  “看来以后我也得多读读书,不然连种地都赶不上热乎的。”

  王秀芹更是笑着打趣道。

  “清河啊,回头你也去给我们妇女队讲讲课,别光顾着你们那一亩三分地。”

  听着这些长辈的夸奖,陈清河只是谦逊地笑着点头。

  这幅沉稳的样子,反而让赵大山他们更加高看了一眼。

  “行了,既然清河给了咱们这么大一个惊喜,那今天这会就开得值。”

  赵大山站起身,拍了拍桌子。

  “都散了吧,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