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怀霜周身纸雪纷飞,无数纸人从雪中诞生,怪叫着扑向周围的恶鬼。

  剑怀霜单手将巨剑拔出,斜指地面。

  他站在通往摘星台的唯一入口处,剑光如墨,死气如潮。

  “大人放心。”

  “剑在,阵地在。”

  “除非我死,否则没有一只鬼能跨过这条线。”

  陈舟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点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金光已经彻底消失,天边的裂缝变得更大,周围开始涌起一阵绚烂的雾气。

  雾气呈现出七彩之色,如梦似幻,如梦光一样,带着祥和的气息。

  金佛要降世了。

  陈舟在等。

  判官也在等。

  双方暂时停止了争斗,都将注意力投向天空。

  可半晌过去。

  雾气依旧弥漫,金光却迟迟没有出现。

  金佛……没有降世。

  陈舟眉头一拧。

  怎么个意思?

  最后得胜者是他,身无罪业,反倒是满溢功德,所以金佛准备耍赖,不肯下来了?

  还是说,制定这规则的幕后之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金佛给他?

  另一边的判官也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不需要金佛的净化之能。

  那东西对他无效,甚至可能有害。

  但金佛本身蕴含的庞大血肉能量,对他恢复实力还是有很大助力的。

  如果能提前夺得金佛,他的胜算会大很多。

  可现在,煮熟的鸭子迟迟不落锅。

  判官渐渐失去了耐心。

  殷无道回归,他体内的罪业涨了一小截,实力恢复了一丝。

  金佛不是他的主要目标。

  他不准备等了。

  他的目标,是远在西域之物,需要拥有足够多的力量才能去触碰。

  “吼!”

  判官咆哮一声,身上黑光大盛,他开始牵引地下的镇龙桩。

  “轰隆隆——!”

  大地巨震,仿佛地龙翻身。

  两根粗壮无比的黑色巨柱,同时从地底深处破土而出。

  镇龙桩!

  而且是一次性两根!

  陈舟脸色一沉。

  一根镇龙桩他还能游刃有余地对付,两根同时出现,压力瞬间倍增。

  殷无道的怨念化作实质的枷锁,试图禁锢陈舟的神魂。

  判官似乎等不及了,他不想再和自己耗下去了?

  “怎么,你耗不起了?”

  “本尊可还没施展全力呢。”

  陈舟轻嘲,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

  灰白色的诡域再次扩张,将两根镇龙桩同时笼罩进去。

  无数骨手从秽土中探出,死死抓住镇龙桩,试图将它们拖入深渊。

  镇龙桩剧烈挣扎,上面的罪业面孔发出凄厉的尖叫,判官的黑斑疯狂腐蚀着骨手。

  陈舟不得不分心,同时操控憎火和剧毒,分别灼烧两根镇龙桩。

  憎火在左边镇龙桩上熊熊燃烧,剧毒在右边镇龙桩上疯狂蔓延。

  但效率明显下降了许多。

  一想到这样的镇龙桩还有12根,陈舟一阵头疼。

  真难搞啊。

  陈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一直这么让他牵引也不是个事,得想个办法切断他和镇龙桩的联系。

  “毒爆!”

  陈舟心念一动,叠加了很多层的剧毒神性瞬间引爆。

  毒雾冲天而起,将判官和镇龙桩一同笼罩。

  …………

  另一头,沧溟已经离开了州府地界。

  他一路疾驰,归心似箭。

  每一秒的流逝,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他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父皇最后的声音。

  老臣沧屿,无能万年。

  “该死,就不能再快一点!”

  沧溟双目赤红,不顾体内灵力的枯竭,疯狂压榨着自己的潜能。

  他不敢想象现在的东域是什么样子。

  海眼失守,黑斑失控,前线崩溃……

  终于,熟悉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东域,到了。

  但眼前的山河关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黑色的海水漫过了城墙,无数黑斑如同霉菌一般,爬满了每一寸土地。

  这里是距离州府最近的地方,也是进出东域的唯一关隘。

  曾经,这里旌旗蔽日,重兵把守。

  但此刻,大部队已经撤离,只剩下一片死寂。

  “人呢?”

  沧溟冲进关隘,大声呼喊。

  “有没有活人?!黑鲨军何在?!”

  没有人回答,只在不远处的废墟中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他身形一闪,瞬间赶到。

  只见几只6阶左右,浑身伤痕累累的海将,正背靠着背,挥舞着残破的兵器,与一群黑斑怪物殊死搏斗。

  他们全都被黑斑感染得很严重,身上的鳞片大半脱落,露出灰黑色的腐肉,有的甚至已经开始长出畸形的骨刺。

  但他们的眼神,却依旧凶狠。

  “****,杀光这群杂碎!”

  领头的一个海将,失去了一条手臂,却依然用单手挥舞着长戟,将一只扑上来的怪物劈成两半。

  赤尾?!

  沧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

  “赤尾!”

  沧溟大吼一声,周身水汽翻涌,长戟横扫,瞬间将围攻他们的十几只怪物绞成粉碎。

  “殿……殿下?”

  听到熟悉的声音,原本已经陷入癫狂边缘的海将们身躯一震。

  赤尾猛地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瞳孔已经开始扩散的眼睛里,恢复了几丝清明。

  “殿下?!”

  “您……您怎么回来了?”

  “此地危险啊!快走!”

  赤尾大急,想要推开沧溟,却因为用力过猛,自己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怎么样了?其他人呢?大部队呢?”沧溟镇杀着周围涌上来的黑斑,急切地问道。

  赤尾喘着粗气,惨笑一声:“殿下不用管他们,也不用管我们。”

  “海沟防线已经失守了。”

  “现在海族主力军已退守至瀚海龙宫,依靠龙宫的大阵做最后的抵抗。”

  沧溟心里一紧,黑斑已经扩张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强忍着不安,一把拉起赤尾。

  “走,我带你们退回龙宫!”

  “有我在,只要回到龙宫,我就能救你们!”

  然而,赤尾却纹丝不动。

  他奋力挣脱了沧溟的手,捡起地上的兵刃,摇了摇头。

  “不用了,殿下。”

  “我们,走不了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边那几个同样惨状的兄弟。

  “我们被黑斑污染得太严重了。”

  “本来就是被扔在这,等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