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不仅是殷无道,就连一旁的沧溟和拓跋峰都被震住了。

  凌驾于金佛之上?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他们肯定会嗤之以鼻,认为对方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可这话从这位深不可测的龙祖口中说出,却让他们不得不信。

  殷无道脸色阴晴不定,他死死盯着陈舟,脑中飞速运转。

  突然,一道念头电光石火般地闪过他的脑海。

  “莫非……”殷无道瞪大了眼睛,“莫非他和我一样?!”

  他指的是自己那个特殊的身份,不再是纯粹的人族,而是介于人与神之间的存在。

  他认为陈舟之所以能无视金佛规则,肯定也是因为那个纸衣剑修本身的独特。

  这世间,确实有一些特殊的存在可以超越天地。

  “一样?”

  陈舟闻言,摇了摇头。

  “不,不一样。”

  “你只是个半吊子。”

  “他可比你强多了。”

  剑怀霜并非活人,他是邪祟。

  邪祟,本就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只要有足够的死气和本源支撑,邪祟可以无限复苏。

  剑怀霜的诡将契约通过系统建筑点将台,把本源绑定在陈舟身上。

  点将台和陈舟的本体祭坛又全都坐落在枉死城里,城中因为各种祥瑞和聚运阁加持,灵韵浓郁,远非外界可比。

  这使得生机也异常浓郁,又有百草枯荣界的生死转化。

  生机不绝,死气便不绝,在他大量死气的灌注下,邪祟死后的复苏速度只会更快。

  区区金佛,也配审判他的诡将?

  陈舟早发现了,同样是规则,也会有个优先级的区分。

  系统赋予的献祭规则是优先级最高的。

  目前还没遇到过能抗住献祭的东西,哪怕是不死不灭的邪祟,也会被拖进祭坛后彻底分解。

  而邪祟的规则,又在金佛之上。

  陈舟发现剑怀霜身上降的烙印已经因为死过一次而消散,也就是说,金佛拿邪祟也没有办法。

  也是个好消息。

  殷无道脸色骤变,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难道……两域之主和他一样,也得到了某位真神的眷顾,甚至……传承?

  不,不对。

  如果他背后也站着真神,那金佛的规则不可能对他无效。

  神为天地规则,代表着天地秩序。

  凡从神者,力量也来自天地,又何如用天地规则去对抗天地?

  除非……

  殷无道猛地想起之前陈舟身上偶尔冒出的黑烟,想起他在金光之下从容不迫的姿态。

  一个更加荒谬的猜测浮现出来。

  “你……你难道已经……”

  陈舟打断了他。

  “别猜了。”

  “本尊和你们都不一样。”

  “不一样?”

  “原来如此……”

  殷无道喃喃自语。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好,好一个都不一样!”

  “孤还以为,这世间唯有孤一人摸到了登神的阶梯,没想到……阁下藏得比孤还深!”

  陈舟面无表情。

  “现在知道,也不晚。”

  说着,刚刚凝聚好身形的剑怀霜仿佛收到指令,一身因隐剑而内敛的死气,终于也爆发开来。

  三股死气在摘星台上交锋。

  天空开始飘落纸雪。

  纷纷扬扬的白色纸雪夹杂在漫天金光之中,显得格外刺眼。

  每一片纸雪落下,都会带走一片区域的生机,将接触到的一切都同化为苍白的纸张。

  “该死!”

  殷无道感受到压力倍增。

  他的万鬼之墙在两股死气的夹击下,开始出现了裂痕,无数厉鬼绝望惨叫,被死气湮灭。

  陈舟背负双手,闲庭信步般在死气风暴中前行,一步步逼近殷无道。

  他的秽土之域无比强势,不断压缩着殷无道的生存空间。

  “怎么样,太子殿下。”

  陈舟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难看的殷无道,淡淡道。

  “现在的局面,似乎和你预想的不太一样啊。”

  “只要灭了你,这最后的胜者应该就毫无悬念了。”

  “到时候金佛降世,本尊自会替你好好享用。”

  殷无道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机关算尽,最后竟然会被人逼到这种地步。

  但他并不算着急,他此刻更加坚信,陈舟和他一样,都是奔着成神去的。

  而且对方走得比他更远,更彻底。

  但没关系,他还有底牌。

  殷无道突然平静了下来,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眼神一狠,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别怪孤不客气了。”

  “真以为孤就这点手段吗?”

  殷无道忽然抬手,五指成爪,狠狠地**了自己的左眼眶。

  “噗嗤——”

  鲜血飞溅。

  一颗带着血丝的眼球被他硬生生抠了出来。

  眼球离体后并未失去活性,反而在掌心微微跳动,瞳孔中倒映出殷无道从容的笑容。

  “以我之眼,唤汝真名。”

  殷无道猛地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幽冥……开!!”

  他体内的罪业在一瞬间燃烧到了极致,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团浓稠如墨的黑光之中。

  “轰隆隆——!!!”

  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整座皇城,乃至整个州府大地,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摘星台开始摇晃,地面龟裂,无数宫殿建筑在震动中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怎么回事?地震了?!”

  沧溟惊慌失措地扶住栏杆,看着下方瞬间沦为废墟的皇宫,脸色煞白。

  拓跋峰也是神色凝重,他敏锐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复苏。

  “咔嚓!咔嚓!”

  皇城的地面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缝隙,一股股浓郁鬼气从地底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紧接着,一只只苍白的手臂从裂缝中伸出。

  厉鬼。

  无数的厉鬼。

  它们挣扎着,嘶吼着,从地狱深处爬出,瞬间填满了整个皇宫。

  而在厉鬼之中,还混杂着一些更加诡异的存在。

  它们浑身漆黑,皮肤上布满了不规则的斑点,行动迟缓而僵硬,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比厉鬼更加危险。

  陈舟眉头一皱,他没想到殷无道竟然疯狂到这种地步,州府的地狱算是他的底牌?

  被关押了不知多少年的恶鬼与黑斑怪物出世,于整个幽光州而言,都将是一场浩劫。

  他目光一冷,随手一挥,一道骨矛带着破空声直射殷无道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