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灯行,引魂渡,侯夫人自地府来 第一卷 第2章 前尘

小说:执灯行,引魂渡,侯夫人自地府来 作者:云杳 更新时间:2026-01-30 14:18:45 源网站:2k小说网
  入夜,大雪。

  穆府内苑,汀水暖阁。

  婢女才往炉子里添了炭火,门外就响起了一声通报。

  “夫人!”

  穆家主母范氏正守着长女穆汀汀做绣工,闻声,眼角莫名跳了一下。

  “什么事?”

  下人迟疑着,才期期艾艾回道:“是前院…出事了,周管家说,请您亲自过去一趟。”

  一旁的穆汀汀也跟着放下手中绣架,不悦皱眉。

  “都这个时辰了,什么事还需要夫人亲自过去?”

  下人忽然腿脚一软,跪在地上,颤声回道:“是…是夏小姐!她回来了!”

  闻言,范氏后背一僵,脸色瞬间煞白。

  ——

  穆府正厅,大门紧闭。

  厅外游廊上,却站满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下人。

  “春桃,我记得当日是你去送的饭,你确定自己看清楚了?”

  “这人都死了,怎么可能复生呢?”

  “门房说,她身上还沾着城外的黑泥,倒像是…刚从土里爬出来的!”

  “这世上该不会真的有鬼魂吧?”

  “春桃…你说句话呀!是不是吓傻了?”

  “别问她了,我听说,尸体是周管家带人悄悄去下葬的,这事估计只有他才最——”

  “咳!”

  随着主母范氏来到,众人立即退散两旁,不敢再言。

  “周管家呢?”

  “夫人,周管家他…还在里面,没有出来过。”

  范氏顿了顿,似乎欲言又止。

  片刻后,她将腕上佛珠摘下,持在手中,望着厚重的厅门,这才吩咐道:“都散了,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厅内,高烛映照,一名女子端坐其中,面容模糊,形影单薄。

  听到声响,她却头也不抬,眼睛始终冷冷盯着一处。

  而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向来稳重老成的周管家竟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有鬼…”

  “夫人,这世上真的有鬼啊!”

  “她…她…回来了!”

  在见到范氏身影的那刻,他几乎手脚并用,跌跌撞撞爬到跟前,混乱的言语之中,全是惊慌。

  范氏眉头深陷,本要斥责一句。

  然而,当她看清厅中女子的面容时,浑身的血液,也跟着凉了一半。

  “熙墨…”

  烛光映照之下,那女子脸色苍白,眉目冷冽,眼尾处一点嫣红,不显风流,自成风骨。

  她虽只穿着一件月白色单衣,半身泥污,但脚下那双绣着缠枝莲花的缎鞋,却再熟悉不过。

  仅只一眼,做贼心虚的范氏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这怎么可能?你不是已经…”

  “不,你根本不是夏熙墨。”

  “你到底是谁?”

  她强作镇定,抚了抚胸口,惊恐之余,又多了几分猜疑。

  而面对一连串苍白无力的质疑声,夏熙墨根本无动于衷,她仍静静坐在那里,没有言语。

  可越是如此,范氏就越是心慌不定。

  她从来不信鬼神,更不相信死人能复生。

  可眼前之事,又该如何解释?

  一个连尸体都僵透的人,怎么会突然活过来?

  沉默间,烛火扑朔,诡谲迷离。

  夏熙墨终于开了口,声音幽冷,不似人间客。

  “我父亲是名震天下的护国大将军夏青,我母亲姓穆,是大亓第一女画师,也曾是这府上唯一的嫡长女…”

  “我的名字——熙墨,是外祖赐名,意为‘惜墨’。”

  “你问我是谁?那我便从六年前开始,一一与你说清楚。”

  她语调冰冷,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范氏却止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六年前,护国大将军夏青以身殉国,妻子穆氏亦殉夫而去,留下十岁孤女夏熙墨,被舅父穆铮收留,寄养府上。

  夏家孤女体弱多病,患有不足之症,每日需以昂贵药材喂养身体,花销极大。

  若非,她自小与开国功侯之一的仁宣侯长子结了姻亲,受侯府照拂,不然,以那时穆府家境,根本无力支撑。

  穆家祖上曾出过不少风流雅士,可惜子嗣单薄,传到这一代,男丁仅剩穆铮一人。

  而穆铮心无城府,碌碌半生,只在朝廷做了八品散官。

  他经仁宣侯举荐,被圣上破格提拔为中书侍郎,上京任了职,此后也算是平步青云。

  穆家因侯府而兴,可夏熙墨的命运,却也因此发生了转折。

  四年前,仁宣侯夫人南下,途径西泠县时,念及夏将军遗孤,想来亲自看一眼。

  只是当日,夏熙墨染了风寒,正卧床不起。

  范氏不愿错过良机,心生一计,竟让自己同岁的女儿穆汀汀顶替表妹,面见了侯夫人。

  此后,夏熙墨在穆家的地位算是一落千丈,被范氏一句“潜心静养不见外客”为由,打入偏院,生死不顾。

  这一把算盘,原是要打到穆汀汀以夏熙墨之名嫁入侯府,方得圆满。

  可惜,半路还是出了岔子。

  三天前,夏熙墨被冻死在偏院,婢女发现时,尸体都已经僵了。

  范氏连夜遣人将尸体偷偷下了葬,原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后顾无忧。

  谁曾想,死去的人,竟自己回来了。

  听着夏熙墨漠然细数一件件往事,如同阴司判官,无情唱着判词。

  范氏浑身冰冷,抑制不住心中恐惧,颓然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她拨动手中佛珠,痛苦地闭了闭眼,像是做着什么挣扎。

  “熙墨…确实是舅母对不住你。”

  “可事已至此,我只能是…将错就错了。”

  话说得意味不明,虽满脸愧疚之色,眼底却明明灭灭,藏着杀机。

  “若是让…仁宣侯夫人知晓,当年我们穆家欺骗了她,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你也是福薄,年幼失去双亲,身子又不好,就算嫁入侯府,能有什么好前程呢?”

  “倒不如——成全了你姐姐。”

  话音落下时,只见范氏猛然起身,右手赫然执着一件玉石摆件,险险就要朝夏熙墨砸去…

  这时,却有一阵阴风平地而起,竟当场将她掀翻在地。

  玉石摔落,碎成两半。

  周管家大呼一声,吓得立即钻进桌底,抖得如同筛子。

  范氏愣在地上,见那团阴风仍在身侧盘旋,不由得立即惊叫了一声。

  唯有夏熙墨,漠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冷眼相望。

  她单薄的身影,倒映在地上,却自带威不可侵的迫力。

  “知道什么叫‘阴魂不散’吗?”

  范氏面如土色,只觉得喉头一紧,根本发不出声音。

  夏熙墨则继续问道:“那可记得,自己身上还背负了三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