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静观堂”出来时,恰见荣氏与夏熙墨迎面走来。

  而从侯夫人面上的神情可以看得出,应该是夏熙墨提出要离府了。

  “这孩子,才住了一晚,就真不能再多陪我两天吗?”

  荣氏语气里虽有嗔怪之意,但眼里的不舍之情,根本藏不住。

  而夏熙墨虽不喜与人过多接触,对于她,却是很有耐心。

  “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不能继续耽搁。”

  这话已经不厌其烦说了好些遍。

  荣氏无奈叹了口气。

  她拉着夏熙墨走到任瑄面前,竟直接忽略了他身旁的任风玦与颜正初,说道:“她这性子,简直跟阿微一模一样,既然留不住,也只能放她走了。”

  任瑄见夫人提及昔日闺中好友时,便要忍不住眼泪,当即哄道:“好啦,我看熙墨这孩子的性子,若是拘于后宅,倒是委屈了她,她想出去走走,就应该让她多开开眼界。”

  他说着,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己的弟弟。

  阿曜,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来人,让杨敬挑二十名得力护院出来。”

  “再去问问任荣回来没,让他即刻备四辆四架马车,挂上我仁宣侯府的牌子。”

  “另外再备一千两现银,五百两黄金,还有各钱庄的票据…”

  “夫人,还有衣裳首饰那些……”

  这话让颜正初听得一边暗自咂舌,一边忍不住伸手悄悄换算。

  那得是多少钱啊?

  怎料夏熙墨却开口道:“不用那么多。”

  “一辆马车就够。”

  她又看了任风玦一眼,问他:“离京后,一百两银子能用多久?”

  这问题又把任风玦给难住了。

  见他答不上来,颜正初忍不住开了口:“得看怎么花了,出了皇城,物价会稍微低一点。”

  他又扳着掰着手指头侃侃而谈:“住客栈,普通客房一晚上不到一百铜钱,中等客房需再加一百文,而上等客房可能要去到一千文以上。”

  “吃饭呢,也要看吃什么,一个馒头配点咸菜两个铜板,一碗阳春面十个铜板,若是吃饭吃菜,差不多得十到十五个铜板,再加上肉的话,起码要三十个…”

  “当然,这些都是普通客栈的价格,要是去贵一些的地方,一百两都不够花一晚上。”

  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众人却面色各异。

  他就知道,跟这些个富贵人家,根本说不明白!

  夏熙墨却问他:“就按照你说的来,一百两能花多久?”

  “最多半年,最少三五个月。”

  听了颜正初的话,夏熙墨似乎思考了一下,才对任风玦说道:“那你给的一百两也够了。”

  任风玦这才从怔忡之中回过神来,问她:“夏姑娘是打算即刻出京城?”

  夏熙墨回道:“等找到赋楼另外一只鬼物,就会出京去。”

  任风玦却道:“那看来,我们或许要同路了。”

  此言一出,余下三人皆不约而同看向了他。

  而颜正初的眼神分明在说——不是刚刚才说要去云鹤山?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任风玦则向他说道:“麻烦颜道长先用‘觅魂术’找一下那鬼物的踪迹?”

  “咳…”

  颜正初正要趁机提钱。

  哪知任风玦竟是十分自觉:“两锭金子。”

  颜正初立即眉开眼笑:“此事好说。”

  一旁侯夫人听了他们之间的话,不免隐隐担忧起来,任瑄却悄悄揽住她的肩膀,悄声道:“我已将阿曜的事情都告诉他了。”

  听侯爷这么说,荣氏心里也就明白了。

  以任风玦的性格,不知则已,一旦知晓了,又怎会什么也不做?

  “父亲,母亲。”

  任风玦又走到父母跟前,说道:“夏姑娘出京的事,便交由给儿子来安排吧。”

  任瑄与荣氏皆能看出来,儿子对夏熙墨“有心”,虽说二人婚约已除,却也希望他们能多多培养感情,即便是以兄妹的方式相处也好。

  他们相视一眼后,也就点头同意了。

  因夏熙墨不肯要衣裳首饰,出侯府时,荣氏便将手里一只彩翡镯子硬塞给了她,算是留个念想。

  这次一同回任宅的路上,颜正初非常自觉坐上了余琅的马车。

  而夏熙墨则与任风玦同乘。

  路上,任风玦想到写退婚书时情形,心下还是会有一丝触动。

  而再联想到荣氏所说的“收义女”之事,他还是憋不住问道:“我母亲…可与你说过什么事?”

  夏熙墨:“说了很多。”

  但大多说的,都是昔日她与夏熙墨母亲的一些事情。

  任风玦心下莫名有些忐忑,斟酌着问:“她可有提…收义女之事?”

  夏熙墨薄唇轻启:“没有。”

  “那就好…”

  他几乎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这样的事情上心…

  夏熙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一句话也没有多问。

  回到任宅,由于他们一夜未归,宅内人正忧心忡忡,一宿没睡好觉。

  夏熙墨得了退婚书,就知道自己离开任宅的时候到了。

  于是,她将天青喊到房间内,直接说了此事。

  天青原本满脸堆着笑意,在得知夏熙墨要离开,笑容立即僵住。

  她知道,夏熙墨一旦离开任宅,自己也是要回侯府去的。

  想到这里时,不免悲从中来,眼泪也夺眶而出。

  望着她哭得如此伤心,夏熙墨不解又无措。

  天青则哽咽道:“小姐,你待我那么好,我舍不得你,我不想回侯府,我想跟你一起走。”

  夏熙墨道:“侯府至少不缺吃穿,你可以过衣食无忧的日子,跟我有什么好?”

  天青继续抽噎着:“虽然我伺候小姐的时间不长,但我知道,小姐是个好人,也是真心待我好…”

  “…好吗?”

  “好人”这个词,于她而言,可真陌生。

  残缺的生前记忆里,他们好像都喊她——女魔头。

  死后被打入九幽,也是因一句“罪大恶极”。

  再多的已经想不起了。

  但她知道,自己可绝非什么好人。

  夏熙墨依然面无表情,眸光却闪烁了一下,她道:“别说傻话,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好好留在京城,过你该过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