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内。

  答完卷的陆斗,继续端坐在那里,跟对面的号军你看我,我看你。

  今天监督他们这排的号军,已经完全换了一批人。

  显然也是为了防止作弊。

  等到炮鸣声响起,陆斗立马敲了敲隔板。

  号军见了,走过来,按例向陆斗问:

  “什么事?”

  陆斗笑着朝号军说了句:

  “交卷。”

  号军看了陆斗快两个时辰,自然知道陆斗早就答完了。

  “辰字三号考生,交卷!”号军再次大声通报。

  陆斗周围号舍的考生,又听到了熟悉的“辰字三号考生”,全都一脸愕然。

  又来?

  掐着点交卷是吧?

  陆斗提着考篮,跟着号军又来到了至公堂前。

  至公堂上。

  蒋县丞和黄主簿,看到陆斗过来时,都是愣了一下。

  没想到昨天第一个交卷的八岁考生,今天还是第一个交卷。

  在至公堂辅助蒋县丞和黄主簿的礼房书吏,看着陆斗也是满脸惊奇。

  他把陆斗再次引到蒋县丞的书案前。

  陆斗躬身俯身,双手将考卷递给蒋县丞。

  “辰字三号考生,交卷。”

  蒋县丞接过陆斗的试卷,开始在《受卷簿》上登记陆斗的姓名,年岁,三代履历以及担保人。

  登记完后,蒋县丞掀开卷首,开始检查陆斗的试卷。

  他先是粗略扫了一遍陆斗的试卷,又是一阵惊艳。

  没想到这八岁考生,不仅经义和试贴诗写得好,“论”也论述得好。

  他确认了陆斗的试卷,没什么问题之后,将试卷递给了在一旁候着的礼房书吏。

  礼房书吏小心地捧着陆斗的试卷,转给了坐在蒋县丞对面的黄主簿。

  黄主簿接过陆斗的试卷,糊名时,也是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糊完名,黄主簿对在堂中等候的陆斗说了句:

  “去集英院等着吧。”

  陆斗向蒋县丞和黄主簿行完礼后,退出至公堂,拿起地上的考篮,跟着号军一起离开。

  蒋县丞和黄主簿又同时看了陆斗一眼,收回目光时,两人再次对视一眼,虽然依然是什么话都没说,但都看到了各自眼神中的赞赏。

  ……

  集英院中。

  陆斗依旧是他一个先到。

  陆斗等了有一会儿,才等来了第二个提前交卷的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横竖看他不顺眼的冯照庭。

  两人对视一眼。

  谁都没有说话。

  冯照庭黑着脸。

  陆斗也懒得给他好脸色。

  冯绍庭自己在院中,找了一条长凳坐下了,瞥了陆斗一眼。

  见对方又比他先到。

  心中也是有些不爽利。

  不过想到他们答卷又不是比谁得快,而是比谁得好时,心里又舒服多了。

  在他看来,这八岁小儿答得再快有什么用,他不信这八岁小儿还能通过这次的复试。

  毕竟这次复试的论题,连他解起来也是十分头大呢。

  不过跟陆斗相隔一段距离。

  又过了一会儿,陆续有提前交卷的考生进来。

  提前交卷的考生,熟悉陆斗的都要调侃两句。

  不认识陆斗的,知道陆斗是那个八岁考生后,对着陆斗也是左看右看。

  没过多久,梁丛也被号军带了过来。

  梁丛看到陆斗又在,愣了一下。

  他快步来到陆斗身前,笑着夸赞了陆斗一句。

  “小陆师弟,竟然又此何快就答完了,果然是才思敏捷。”

  陆斗连忙笑回:

  “梁师兄过奖了。”

  梁丛刚坐下没多久,储遂良也走进了院中。

  看到陆斗,储遂良也“咦”了一声。

  梁丛对着走过来的储遂良,笑着说了句:

  “没想到吧,小陆师弟不仅比你先答完,我来的时候小陆师弟就在了。”

  储遂良笑着点点头。

  “小陆师弟答卷如此之快,我是十分佩服的,我本以为我作得已经够快了。”

  梁丛听储遂良这么一说,突然好奇起来,向陆斗问:

  “小陆师弟,你是什么时候交卷的?”

  陆斗回了一句。

  “具体记不清了。”

  他没好意思说,听见炮声一响,他就赶着第一个交卷了。

  ……

  石桥镇上。

  甄志远家中。

  甄宝丰一回来,听到母亲说父亲找他,就来到了甄志远的书房。

  甄宝丰先向坐在书案后的甄志远,拱手行礼。

  “爹,你找我。”

  甄志远看了一眼一旁的座位。

  “坐吧。”

  甄宝丰乖乖坐好。

  甄志远见甄宝丰坐下,这才开口说道:

  “今天陆斗的父亲和二伯来找我了。”

  甄宝丰满脸讶异。

  “他们来找爹做什么?”

  甄志远把今天的事说了。

  甄宝丰没想到父亲,没有对陆家出手相助。

  “爹,不能帮帮他们吗?”

  甄志远摇摇头。

  “师爷动用了衙役抓人,显然是动真火了。”

  “之前师爷问我,我说陆斗跟你是‘君子之交’。君子之交淡如水,如果我去说情,万一师爷迁怒我们,爹这典吏的位子都坐不稳。”

  “帮别人,也要看看会不会连累自己,要是引火烧身,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甄宝丰听到父亲这么说,只能无奈点头说了一句。

  “知道了,爹。”

  甄宝丰忽然想到了陆斗,说了句。

  “也不知道陆斗有没有考过初试。”

  甄志远皱着眉摇了摇头。

  “多半是没有。”

  “要是陆斗那小子考过了初试,姓李的会这么猖狂,直接发差票让赵班头去锁人?”

  甄宝丰点了点头,觉得父亲说得有理。

  甄志远微叹一声。

  “姓李的跟陆家,这已经算是结上仇了。”

  感叹完,甄志远看着有些闷闷不乐的儿子,说了句:

  “行了,不要妇人之仁,要眼光长远,顾全大局。”

  “知道了爹。”

  ……

  天黑之后。

  陆斗又被带回了号舍。

  躺在号舍内,想着现在考官应该在阅卷了吧?

  也不知道自己这次自己的论述,能不能获得他们的认可。

  如果自己通过复试,明天再考一场,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不过才在这号舍呆了两天,他竟然就已经对家里人开始想念了。

  大伯,大伯娘,二伯,二伯娘,父亲,墨哥和晖哥,想必都在等着我的好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