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结婚之后,阳历七月,寒露迎来了高考。

  上一次还是立冬高考的时候。

  有了前车之鉴,乔树生夫妻俩都没有做生意。

  秦荷花做饭,乔树生去送饭。

  因为高中和初中学校都被征用做了考场,家里的几个孩子都没有上课,也加入在其中。

  做好后勤工作。

  高考进行了三天。

  最后一天,寒露刚从考场走出来,就听见有人喊五姐。

  是松柏他们。

  寒露笑着走了过来,“你们怎么来了?”

  除了四个弟弟妹妹,小芳和晓禾也来了。

  麦穗第一个冲上去,把手里的东西塞给寒露,“五姐,快,先喝口水,绿豆汤,娘熬的,消暑。”

  她递过去的是一个饮料瓶,里面装着温凉的绿豆汤,瓶盖钻了一个小孔,上面还插了一小段吸管。

  寒露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接过来,就着那截吸管吸了一大口。清甜的绿豆汤带着井水的凉意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夏日燥热和疲惫。

  “这个好!”她眼睛弯起来,“比水壶方便。”

  “还有这个,”松柏递过来一块用干净湿毛巾包着的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水灵灵的,“娘说考完不能吃太冰的,这瓜是井水里镇过的,刚好。”

  麦粒和小芳、晓禾挤在一起,七嘴八舌地问:“五姐五姐,考得怎么样?”

  “五姨,作文题难不难?”

  “有没有不会的?”

  小雪打断,“考完了,不许再打听了。”

  免得五姐有压力。

  寒露抱着绿豆汤,看着围在身边的弟弟妹妹和两个外甥女,心里空落落的悬空感,就被这些真真切切的关怀填满了。

  考场里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监考老师严肃的脸,那些绞尽脑汁的题目,仿佛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眼前只有家人。

  “还行,题都答完了。”寒露简单地说,没有多谈考试细节,这是家里的规矩,考完不问,免得影响心情。

  她咬了一口西瓜,清甜的汁水溢满口腔,“你们等很久了吧?热不热?”

  “不热!”麦穗抢着说,小脸晒得红扑扑的,“我们在那边树荫下玩跳房子呢,娘和爹在家包饺子,说今晚吃鲅鱼馅的,给你……嗯,给我们大家补补!”

  她机灵地把给你换成了给大家,不让五姐有压力。

  寒露笑着,挨个摸了摸弟弟妹妹的头,又牵起麦穗和麦粒的手。

  “走,咱们回家,吃饺子去!”

  一群半大孩子簇拥着刚刚经历人生大考的寒露,叽叽喳喳地穿过散场的人群,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高考很重要,但考完了,回到家,你还是乔家的女儿,是弟弟妹妹们的姐姐。

  是姐姐的妹妹。

  这份身份带来的温暖和牵扯,比任何一张试卷的答案,都更恒久,也更让人安心。

  寒露想,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她奋力一搏过了,不后悔。

  高考结束,寒露彻底放松了,以前不是补习就是在补习的路上,不说身体上累不累,是心累。

  离开学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寒露不想闲在家里,就去店里帮忙了。

  丰记的加盟店开到了第五家,开到了临县。

  五粮要去新店培训,这边就缺服务员。

  除了寒露,还有一个勤工俭学的。

  本来店里不需要这么多服务员,但那个人去年暑假就在,干的不错。

  今年又找过来,秦荷花还是同意了。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他是去年的大一新生,除此以外秦荷花就不知道更多的了。

  麦穗放暑假,也会一多半时间待在这边。

  因为丰时俊偶尔会去加盟店指导。

  别看麦穗小,技艺提升的很快,丰时俊很欣慰地说,麦穗有天赋,已经学到了他的百分之九十。

  麦穗要考虑的比较多。

  说一个特别现实的问题,麦穗不可能老是待在老家,她以后要上大学的,会去外地读书,在大学毕业之前,她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所以麦穗就把手艺教给娘。

  麦粒没兴趣,不然麦穗都想教给她,这都是傍身的技艺,可惜麦粒不想学。

  罢了,有乔家,有她这个姐姐,不会让麦粒吃苦。

  这天,店里来了一个男人。

  店里人来人往,本来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这个男人衣着光鲜,还操着一口外地口音。

  买了东西也没着急走,在店里吃了,磨磨蹭蹭的。

  寒露觉得奇怪,就去后面报告了娘。

  “我怕他不是好人。”

  秦荷花解下围裙,看看去。

  可能是来谈加盟的,来送钱的,他不会拒绝。

  秦荷花走了过去,很和气的问:“这位同志,你需要帮忙吗?”

  男子站了起来,问道:“大姐是杏坊村人吗?”

  “是啊。”

  “我想跟你谈谈,可以吗?”

  秦荷花也想知道这个人来的目的,“当然可以,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男子踌躇了几分钟,才说道:“我是鹏鹏的舅舅,我想见见他。”

  秦荷花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松柏的小名就叫鹏鹏。

  秦荷花打量着这个人,以前是爷爷奶奶来找,现在又是舅舅来找,这又唱的那一出啊?

  受苦的时候什么亲人也没有,长大了一波又一波的“亲人”。

  秦荷花皮笑肉不笑。

  “这位同志,你找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什么鹏鹏。”

  男子身体往前探了探,笑着说:“大姐,我都打听到杏坊村了,还能不知道鹏鹏现在叫松柏,你十年前收养的吗?”

  确实,能这么精准的找到她,肯定是做过功课的。

  “你想干什么?”

  “我能见见鹏鹏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讲,很重要的事,要是见不到他本人,我不能说。”

  秦荷花很想说不说就不说,当谁稀罕呀?但她不能替松柏做决定。

  秦荷花犹豫,说实话,她默认这个人是个坏人,亲舅舅不是第一天存在的,直到今天才来找。

  但是呢,她又是个开明的家长,不管选择是什么,也应该是松柏来选择。

  “我可以转达,见不见的,松柏说了算。”

  男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好,那我明天再来……大姐,麻烦你告诉鹏鹏,他爷爷已经去世了,立有遗嘱,他要是不跟我回去,就全便宜他那个爸爸还有他的孩子了。”

  “好,我会转达。”

  松柏在干啥?他在帮着爹干活,吃住都在废品收购站。

  这孩子已经长成半大小伙子了,才十六,已经有一米七多了。

  挑选、过秤、记账、付钱,都很熟稔了。

  “爹,今天又收了个电机,要是有紫铜就好了。”

  乔树生递给他一个手巾,“好了,先擦把脸,你娘该回来了,洗洗手,今天不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