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话到嘴边,卡住了。

  看着她那漂亮大眼睛里的喜悦,我忽然说不出口。

  算了。

  现在说这个,太残忍。

  她刚缓过来一点儿,今天就先住这里,明天找机会再跟她说。

  “我想跟你睡一个屋。”我话锋一转。

  俞瑜白了我一眼:“滚。”

  说完,她从我身边挤过去,肩膀故意撞了我一下。

  还挺用力。

  这性子,就跟没长大的小姑娘似的。

  也对。

  她本来就是个伪装成大人的小丫头。

  一个有心事就会跑去江边坐着抹眼泪,一个遇到事就哭着喊“顾嘉你快回来”的小姑娘。

  我把自己扔到刚铺好的床上。

  现在走,不合适。

  这时候说“我要去外面住”,跟把她一个人扔在悬崖边上没什么区别。

  可留下来……

  艾楠知道了会怎么想?

  刚求完婚,戒指还热乎着,转头就睡在另一个女人家里。

  哪怕什么也不干,也说不清。

  烦。

  越想越烦。

  我把脸更深地埋进被子里,闷声喊了句:“操!好烦啊~~”

  “烦什么呢?”

  俞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抬起头。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我。

  “没什么。”我翻了个身,平躺着,“就是累。”

  “累了就赶紧洗漱睡觉。”

  “不想洗,”我把胳膊搭在额头上,“我现在就想这么躺着,睡死过去。”

  睡着了,那些理不清的破事就能暂时滚蛋。

  虽然醒过来它们还在,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能偷来片刻的安宁,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不行。”

  俞瑜走进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不洗脚,不许**。”

  语气很严肃。

  我嘟囔了一句:“艾楠就不会逼我洗……”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说错话了。

  俞瑜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有点冷的笑:“就是艾楠把你惯坏了,所以你才这么无赖,连洗澡都得人喊。”

  “但我可不是艾楠。”

  “你要敢不洗漱就**,我可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

  “行行行,我洗。”

  惹不起。

  她是真舍得下手。

  俞瑜满意地点点头,跟在我身后走出卧室,“这才对嘛。”

  我走进浴室,没好气地说:“谁以后娶了你,跟娶了个妈有什么区别?天天管这管那的。”

  “谁娶我,我嫁给谁,那是以后的事,你管不着。”

  她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但你现在,必须给我老老实实洗漱。”

  “好好好。”

  我敷衍地应了一声。

  受不了。

  真的受不了。

  她一本正经唠叨的样子,让我想起小时候我妈拿着鸡毛掸子,喊着骂着让我洗头的画面。

  我还是更喜欢她卸下伪装的样子。

  尤其哭鼻子的时候。

  眼圈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头也红,嘴巴微微嘟着,看着就……很好欺负。

  软萌软萌的。

  让人想捏她的脸,想把她逗哭,然后再哄好。

  要不……

  想个法子,再把她弄哭?

  “看什么呢?”

  俞瑜的声音把我从胡思乱想里拽出来。

  她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我。

  “还不赶紧洗?”

  “我洗我洗,”我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别催了行不行?跟我妈似的,唠叨个没完。”

  “你妈还打你呢。”她笑。

  “你要是嫁到我家,”我转过身,面对她,“绝对没有婆媳矛盾。”

  俞瑜走过来,拿起洗手台上的蓝色牙刷,挤上牙膏:“真要嫁到你们家,有矛盾也没事,大不了到时候打你一顿,出出气。”

  我乐了:“你是真不拿我当老公用啊?”

  “在川渝,”她抬起头,冲我挑了挑眉,“老公就是用来揍的。”

  说完,她抬起腿,朝我小腿踢了一脚。

  不疼。

  软绵绵的。

  反倒有点……打情骂俏的意思。

  我看着她手里的牙刷,“这都两个月了,你还没换啊?”

  “工作忙。”

  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把牙刷塞进嘴里。

  然后就不说话了。

  低头刷牙,泡沫堆在嘴角。

  “那你够懒的,两个月都不换牙刷。”

  她没理我。

  刷完牙,她拧开水龙头,把牙刷冲干净,递到我面前。

  “呐。”

  我看着那支还沾着水珠的牙刷。

  犹豫了。

  以前不是没用过。

  在她家蹭住的那段日子,我们共用一支牙刷是常事。

  那时,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

  “我行李箱里有。”

  我转身走出浴室,到客厅打开行李箱,翻出洗漱包,从里面拿出牙刷。

  以前是以前。

  现在……还是得有点边界感。

  我拿着牙刷走回浴室。

  俞瑜还站在洗手台前,正对着镜子拨弄头发,看见我手里的新牙刷,她动作顿了一下,“哟,讲究了啊?”

  我没接话。

  走过去,拿过牙膏。

  可刚挤上,她就伸手,把我往外推。

  “哎你干什么?”

  “我要洗澡。”她声音硬邦邦的。

  “我还没洗脸呢。”

  “出去,等我洗完澡你再洗!”

  她把我推出浴室,“砰”一声关上门。

  还顺手反锁了。

  我站在门外,愣了好几秒。

  这女人……

  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我哪儿惹她了?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我叹了口气,走到书桌前坐下。

  算了。

  等她洗完再说吧。

  我伸手按下电脑开机键,可目光却落在了桌角那个的日记本上。

  她没把日记本锁起来?

  那岂不是.......

  我知道偷看别人日记不礼貌。

  可是……

  它就那么放在那儿。

  没锁,也没藏。

  像在猫窝旁边放了条小鱼干,这谁能忍住?

  我盯着那本日记,挣扎了好久。

  水声还在响。

  我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浴室门口。

  把耳朵贴上去。

  她在洗澡。

  应该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可我还是不放心。

  “俞瑜!”我对着门喊了一声,“你是不是两天没洗澡了?”

  水声停了。

  里面传来她的声音:“你以为我是你啊?不洗澡就**?”

  “你昨晚洗了?”我问。

  里面沉默了。

  我得意地笑了:“看吧,昨晚果然没洗,难怪身上臭臭的。”

  下一秒。

  门被拉开一条缝。

  俞瑜湿漉漉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头发贴在脸颊上,水珠往下滴。

  她瞪着我,脸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热的。

  “臭就臭,又没让你闻!”

  说完,她“砰”地又把门关上了。

  水声再次响起。

  我美滋滋地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日记本。

  这下她肯定得再洗一会儿。

  可以美美看会儿日记了。

  时间紧迫,来不及一一看,就随便打开中间一页,夹在里面的几张照片就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我把日记本扣在桌上,弯腰捡起照片。

  可......

  三张照片。

  全是我。

  第一张,是我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镜头,看着窗外。

  这张应该是那天去栖岸参观时,她拍的。

  第二张,是在拱宸桥。

  我抱着吉他,坐在花坛边上,低着头,手指按在琴弦上。

  第三张……

  是在西湖断桥边,我和她的合照。

  她在杭州那三天,确实拍了不少照片。

  可我没想到,她会把这几张专门洗出来,还夹在了日记本里。

  我想把照片放回去。

  可当我拿起扣在桌上的日记本时,目光却被翻开的那一页吸引了。

  日期写的是8月20日。

  那是我离开重庆的前一天。

  也是……她煮饺子给我送行的那天。

  我的手指在纸页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缓缓往下移。

  视线落在那些娟秀的字迹上:

  8月20日

  妈妈,顾嘉要离开重庆了,他要回杭州,去找艾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