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一向清冷的司空云裳都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理性分析道:“从行为动机学来看,伯母是典型的‘目标驱动型人格’,一旦确立了‘抱孙子’这个核心KPI,她会调动一切可用资源,采用所有可能手段来确保目标达成。效率很高,只是……方式略显直接。”

  澹台宁姝温柔地递给西门佳人一块司康饼,抿嘴笑道:“伯母也是太心急了。不过,被这样全方位‘呵护’,感觉怎么样?”

  西门佳人拿起司康,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在咬她妈开的中药方子:

  “感觉?我感觉自已像个被严格监控的孵化器!每天睁眼是药,闭眼是补汤,晚上十点准时被‘赶’回笼子!连想喝杯威士忌都被换成了什么暖宫果酒!”

  她越说越气:

  “最离谱的是,她昨天居然问我,‘佳人,你和麟天……那个频率怎么样?妈妈认识一个老中医说,在排卵期前后隔天一次,中的几率比较高……’我当时差点把嘴里的燕窝喷出来!”

  “噗——!”

  “我的妈呀!”

  “伯母威武!”

  这下连季倾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画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北冥安安揉着笑痛的肚子:“完了完了,我已经有画面了!伯母拿着小本本,每天记录你们的‘功课’完成情况!佳人姐,你们压力大不大?”

  西门佳人送给她一个白眼:“你说呢?现在看到他那张脸,我脑子里条件反射就是‘该喝药了’和‘早点睡觉’!什么浪漫,什么情调,全被我妈搞成生产任务了!”

  南宫妖儿凑过来,挤眉弄眼:“那薄麟天呢?他什么反应?有没有被补得流鼻血?”

  西门佳人想到薄麟天每次面对那碗黑漆漆汤药时,那副视死如归又不得不从的表情,忍不住也笑了:“他?他比我还惨。我妈觉得他重伤初愈,底子亏,给他下的都是猛料。我怀疑他现在看我的眼神,都带着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愤。”

  司空云裳适时递上一杯降火的花草茶,总结道:“从战略上,要理解伯母的迫切心情。但从战术上,你们可以适当‘阳奉阴违’。比如,药……未必需要每次都喝完?或者,你们可以‘主动’向她汇报一些‘积极进展’,换取片刻安宁?”

  西门佳人接过茶,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再被她这么搞下去,我怕是真要产生逆反心理了。”

  聚会结束时,姐妹们一致认为,Jane女士为了抱孙子,已经成功从一位温婉的母亲,“进化”成了一名执行力超强的“项目经理”,而西门佳人和薄麟天,就是她手下那两个最重要、也最“水深火热”的项目执行人。

  这甜蜜的负担,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十三橡树庄园,西门佳人卧室。

  当西门佳人和薄麟天结束一晚的应酬(并且在Jane的远程叮嘱下滴酒未沾),拖着略微疲惫的步伐回到卧室时,两人几乎同时愣在了门口。

  只见他们床尾那面原本挂着抽象艺术画的墙上,此刻赫然贴上了一张崭新的、色彩鲜艳饱满的中国传统年画!

  年画上,一个白白胖胖、穿着红肚兜的大胖小子,骑在一条活灵活现的金色大鲤鱼上,怀里还抱着一个饱满的、咧开嘴笑的石榴。娃娃笑得见牙不见眼,寓意——“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那喜庆的红色和娃娃圆润的脸蛋,与房间里现代简约的装修风格形成了极其突兀又令人震撼的对比。

  西门佳人嘴角抽搐,扶住门框才没让自己失态:“我妈她……还真挂啊……”

  薄麟天也是半晌无语,他看着墙上那个仿佛在对他咧嘴笑的大胖小子,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尴尬:“伯母……行动力真强。这年画……挺,挺喜庆的。”

  就在这时,Jane仿佛算准了他们回来的时间,发来了视频通话。

  西门佳人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Jane充满期待的笑脸:“佳人,麟天,回房间了吧?看到妈妈给你们准备的惊喜了吗?”

  西门佳人把摄像头对准那面墙,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妈……您这惊喜,有点过于‘惊’了。”

  “哎呀,你这孩子,不懂!” Jane在屏幕那头嗔怪道,“这可是我托人从国内最有名的年画之乡请回来的!大师开过光的!特别灵验!你们每天看着,沾沾喜气,心里想着,好事自然就近了!”

  薄麟天凑到镜头前,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谢谢伯母,让您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 Jane笑得更开心了,“麟天啊,你看着那胖娃娃,多可爱!以后你们的孩子,肯定比他还要可爱!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了,记得啊,心诚则灵!”

  视频挂断后,卧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两人不约而同地再次将目光投向墙上那个“精神抖擞”的胖娃娃。

  西门佳人扶额:“我现在感觉,我们不是在卧室,而是在某个……送子观音庙的许愿现场。”

  薄麟天走过去,搂住她的腰,看着那年画,哭笑不得:“至少……伯母的审美很传统,很直接。”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不过,生男生女,生几个……我觉得,还是我们自已努力了算,嗯?”

  他的话音刚落,墙上那个胖娃娃的笑容仿佛更加灿烂了。

  西门佳人看着身边男人带着笑意的眼睛,又瞥了一眼墙上那无法忽视的“殷切期望”,终于忍不住笑倒在他怀里。

  行吧,有这么个拼尽全力的妈,和这么一个“同甘共苦”的男人,这日子,真是过得又无奈,又……充满了一种别样的热闹。只是不知道,每天晚上对着这么一个“监督员”,他们还能不能顺利地完成“造人KPI”了。

  十三橡树庄园,除夕夜。

  庄园被装点得格外喜庆,巨大的中国结悬挂在门廊,窗户上贴着精致的窗花,处处张灯结彩,充满了浓郁的年味。这是赫连家倒台后的第一个新年,也是薄麟天正式融入这个家庭的第一个除夕,意义非凡。

  餐厅里,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象征团圆和吉祥的年菜:年年有余的清蒸东星斑、招财进宝的蚝豉发菜猪手、团团圆圆的四喜丸子、步步高升的年糕……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Jane穿着一件崭新的绛红色旗袍,容光焕发,不停地招呼着大家入座。西门风烈虽然依旧沉稳,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放松和笑意。西门佳人和薄麟天紧挨着坐下。

  “来来来,都坐下!今天是团圆夜,都不许拘束!” Jane热情地张罗着,首先给薄麟天夹了一个巨大的鲍鱼,“麟天,你多吃点,这个补身体!”

  “谢谢伯母。”薄麟天连忙道谢,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心里暖融融的,又有点压力山大。

  西门佳人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低声道:“习惯就好,我妈的战斗力,除夕夜会加倍。”

  果然,Jane的“关怀”接踵而至:

  “佳人,多吃这个乌鸡汤,里面放了当归黄芪,最补气血了!”

  “麟天,尝尝这个韭菜炒虾仁,味道很好的!(寓意久久长长,并且韭菜你懂的)”

  “还有这个,莲子百合糖水,寓意早生贵子,佳人多喝两碗!”

  每当Jane提到与“生子”相关的菜名或寓意时,目光就意有所指地在西门佳人和薄麟天之间流转。西门佳人只能埋头苦吃,假装没听懂。薄麟天则始终保持微笑,点头应承,偶尔在桌下握住西门佳人的手,轻轻捏一下,传递着“并肩作战”的信号。

  西门风烈看着妻子这毫不掩饰的“催生”架势,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举起酒杯:“好了念卿,让孩子们安心吃顿饭。来,麟天,陪伯父喝一杯,过去一年,辛苦了,也欢迎你正式成为这个家的一员。”

  这话让薄麟天心头一热,他立刻端起酒杯,郑重道:“谢谢伯父,是我和佳人的缘分。新的一年,我会更加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Jane也笑着举杯:“新的一年,别的我也不多求了,就希望我们家平平安安,和和美美,早日添丁进口!”她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西门佳人忍不住嗔道:“妈——大过年的,能不能说点别的!”

  “好好好,不说不说。” Jane从善如流,但脸上的期待笑容丝毫未减。

  饭后,大家移步客厅,一边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春节联欢晚会(录播),一边包饺子,守岁。

  Jane特意在一些饺子里包了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笑眯眯地说:“谁吃到啊,谁就来年好运连连,心想事成!”那“心想事成”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结果,当晚吃饺子时,薄麟天仿佛开了光,一连吃到了三个包着“枣生桂子”的饺子!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Jane高兴得合不拢嘴:“看看!看看!麟天,这就是好兆头啊!灵验了!”

  西门佳人看着薄麟天碗里那堆“战利品”,又看看母亲兴奋的样子,简直哭笑不得。

  薄麟天在 Jane热切的目光和西门佳人无语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把那些寓意深刻的饺子全吃了下去,感觉肩膀上的“任务”又沉重了几分。

  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窗外开始响起零星的鞭炮声(庄园特许区域)。

  大家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夜空中绽放的绚烂烟花。

  西门风烈搂着 Jane的肩膀,西门佳人和薄麟天并肩而立。

  “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薄麟天低头,在烟花炸响的间隙轻声问西门佳人。

  西门佳人看着窗外璀璨的夜空,感受着身边人的体温和家里温馨的氛围,微微一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

  “愿望嘛……希望身边的人都在,希望烦恼都走开。”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他,眼中映着烟花的流光溢彩,带着一丝狡黠和温柔,

  “至于妈妈最关心的那个‘KPI’……就看某人的‘饺子运气’能不能持续发力了。”

  薄麟天闻言,低笑出声,在漫天烟花和除夕的喧闹中,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好,我努力……不让咱妈失望。”

  新的一年,在希望、温暖与一点点甜蜜的“压力”中,正式开启。

  十三橡树庄园,深夜书房。

  除夕夜的喧闹与温馨已然散去,庄园重归寂静。西门佳人却毫无睡意,她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宽大的皮椅上,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台灯在书桌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她略显疲惫和迷茫的侧脸。

  白天母亲无处不在的催生,亲戚朋友(尽管能接触到的人不多)言语间对薄麟天能力的赞赏与对她“好眼光”的恭维,还有薄麟天如今在父亲生意中越来越游刃有余、甚至开始掌握实权的样子……所有这些,像细密的丝线,在她心中缠绕成一个结。

  她拿起桌上一个精致的相框,里面是他们在冰岛极光下的合影。照片里,她笑得明媚,他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温柔。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璧人,天造地设。

  可越是如此,她内心深处某个角落的不安就越发清晰。

  她出生在罗马,是西门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从小拥有的资源、见识和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底气,是常人无法想象的。而薄麟天呢?他曾经甚至需要靠一纸“生子契约”来挽救家族危机,他的生父是那个令人不齿的赫连锦山,母亲精神失常,他的人生充满了挣扎、算计和不堪的过去。

  即便他现在能力出众,得到了父亲的认可,甚至在外人看来已经实现了惊人的阶层跨越,可以与她比肩而立。但在西门佳人根深蒂固的认知里,他们之间,依然横亘着一条巨大的、由出身和成长环境造就的鸿沟。

  “差距……太大了……”她无意识地低语出声,指尖轻轻划过照片上薄麟天的脸庞。

  她想起他面对母亲那些补药和“早生贵子”年画时,那无奈却始终包容的微笑;想起他在商场上日渐显露的锋芒与沉稳;也想起他偶尔在深夜,因为梦见母亲而惊醒时,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

  她爱他,毋庸置疑。但这份爱,无法完全消弭她内心那种源于顶级豪门继承人对自身阶层壁垒的清晰认知,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害怕未来某一天,这“差距”会带来变数的恐惧。

  她怕别人在背后议论,说薄麟天是“高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