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薄麟天身上,充满了怜惜。

  “可是,就在小姐产后虚弱,昏睡过去的时候……”阿萍的声音颤抖起来,“赫连锦山他……他偷偷把孩子抱走了!然后,他把林晚词夫人当时刚生下不久的儿子,抱来放在了小姐身边!”

  “什么?!”西门佳人惊呼出声,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薄麟天的身体瞬间僵硬,脸色变得苍白。

  阿萍老泪纵横:“小姐醒来后,看到身边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当时就崩溃了!她质问赫连锦山,那个畜生……他承认了!他说,他不会帮别人养野种,他把她的儿子送走了,换给了被他用鸾凤膏控制的林晚词抚养,就是现在的薄家!而小姐,必须替他抚养他和林晚词的儿子,就是赫连砚修!”

  真相如同最残酷的冰锥,狠狠刺入每个人的心脏!

  原来,薄麟天根本不是林晚词和薄玉川的试管婴儿!他是景雅溪和宗政霆枭的亲生儿子!而赫连砚修,才是林晚词所出!

  宗政霆枭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和愤怒而剧烈颤抖,他死死盯着阿萍,声音嘶哑:“你……你说的是真的?!那个孩子……他……”

  阿萍哭着点头:“是真的!宗政少爷,小姐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你的儿子在哪里!她知道他在薄家,叫薄麟天!她偷偷去看过他,很多次……只是不敢相认……她怕赫连锦山会伤害孩子……”

  原来景雅溪一直承受着这样的煎熬!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还要被迫抚养丈夫和情妇生的孩子!

  Jane早已泪流满面,她哽咽着补充道:“所以,当年我和雅溪戏言定下的儿女婚约,她指的是她和霆枭的儿子,也就是麟天,和我们的佳人!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的‘那个孩子’,指的也是麟天!我们所有人都误会了,以为她指的是在她身边长大的赫连砚修!”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薄麟天的容貌既不像薄玉川,也不完全像林晚词,反而隐隐有宗政霆枭和景雅溪的影子!

  为什么Sun会和宗政霆枭幼年如此相像!

  为什么赫连锦山对薄麟天态度微妙,对赫连砚修看似重视却又带着利用!

  为什么景雅溪会对赫连砚修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薄麟天踉跄了一步,西门佳人连忙扶住他。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这个真相对他而言太过残酷。他叫了二十年的母亲,是利用他控制他生母的林晚词;他怨恨过的生母景雅溪,却一直在默默注视着他,承受着骨肉分离的巨大痛苦;而他真正的父亲,竟然是……宗政霆枭!

  宗政霆枭一步步走到薄麟天面前,这个一贯冷酷强势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狂喜、愧疚和无法言喻的痛苦。他伸出手,想要触碰这个他寻找、亏欠了二十年的儿子,声音破碎不堪:

  “麟天……我……我是……爸爸……”

  薄麟天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里面情绪翻涌,有恨,有怨,有无法接受的荒谬,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血脉相连的悸动。他看着宗政霆枭,看着这个造成他生母悲剧、也间接导致他半生飘零的男人,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书房里,只剩下阿萍压抑的啜泣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二十年的阴差阳错,两代人的爱恨情仇,在这一刻,图穷匕见。

  就在这真相大白、气氛沉重压抑到极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薄麟天和宗政霆枭这对刚刚相认、却隔阂深重的父子身上时——

  站在薄麟天身旁,一直紧紧扶着他的西门佳人,突然脸色一白,猛地松开了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恶……”

  她这突如其来的不适,瞬间打破了书房里那凝固得令人窒息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正处于巨大情绪冲击中的薄麟天和宗政霆枭,都下意识地转向了她。

  “佳人?”薄麟天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暂时抛开了自身的混乱,担忧地揽住她的肩膀,低头急切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想起她刚才脸色就不太好。

  Jane也立刻上前,关切地看着女儿:“佳人,是不是这几天太奔波劳累了?还是被刚才的事情惊到了?”

  西门佳人缓过那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感,摆了摆手,想说“我没事”,但胸口那股烦闷欲呕的感觉尚未完全平息,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然而,在场的有两位是经历过生产的母亲,还有一个刚刚得知自己当了爷爷的宗政霆枭。

  Jane看着女儿微微泛白的脸色和下意识捂住小腹的动作(西门佳人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又联想到她和薄麟天刚刚度完“二人世界”回来,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她的脑海!

  她的眼神瞬间从担忧变成了惊疑,然后是巨大的惊喜,她甚至顾不上场合,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地颤抖,脱口而出:

  “佳人!你……你该不会是……又有了吧?!”

  “……”

  “轰——!”

  这句话,比刚才的身世真相更像是一颗炸弹,在书房里再次炸开!

  薄麟天整个人都懵了,他扶着西门佳人的手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她,又看看Jane,仿佛无法理解“又有了”这三个字的含义。

  宗政霆枭也愣住了,方才还沉浸在认子的巨大冲击中,此刻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可能意味着他又要有一个孙辈的消息砸得有些措手不及,眼神复杂地看向西门佳人的腹部。

  就连沉浸在悲痛和愧疚中的阿萍,也暂时止住了哭泣,惊讶地望过来。

  西门佳人自己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经期……好像确实是推迟了几天。这几天因为Sun的事情心神不宁,加上旅途劳顿,她根本没往这方面想。此刻被母亲点破,再结合这突如其来的恶心感……

  难道……

  她抬起头,对上薄麟天那双写满了震惊、狂喜、以及难以置信的眸子。

  在刚刚经历了身世颠覆的惊涛骇浪之后,这个突如其来的、象征着新生命与希望的可能,像是一道强光,骤然穿透了沉重的阴霾。

  薄麟天猛地回过神来,他一把将西门佳人紧紧抱在怀里,手臂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佳人……是真的吗?我们……我们又有孩子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

  西门佳人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原本因为身世真相而沉重的心情,竟也被这个意外的可能注入了一丝暖流和力量。她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我……我不知道,只是有点恶心……”

  “查!立刻就去查!”薄麟天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定,他打横将西门佳人抱起,什么都顾不上了,此刻没有什么比确认这件事更重要,“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他抱着西门佳人,甚至来不及跟书房里的其他人多说一句,大步流星地就朝外走去。

  宗政霆枭看着他们匆忙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但那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着,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西门风烈和Jane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喜和担忧交织的复杂情绪。

  这个夜晚,注定了不平凡。一个关乎过去的沉重真相被揭开,而一个关乎未来的新希望,或许正在悄然萌芽。

  从医院确认了怀孕的喜讯回到十三橡树庄园,虽然身体还有些疲惫,但西门佳人脸上一直带着一种柔和的光彩。新生命的到来,像是一剂良药,暂时抚平了因身世真相而掀起的惊涛骇浪所带来的创伤。

  夜晚,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温暖的壁灯。

  西门佳人靠在床头,薄麟天正细致地帮她按摩着有些浮肿的小腿,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Sun已经在隔壁房间由外婆哄着睡着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那份确认二宝存在后的宁静与喜悦。

  西门佳人看着眼前这个低头专注的男人,他英俊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想到他们这跌宕起伏的几年,想到已经三岁的Sun和肚子里刚刚到来的小生命,一个念头忽然变得无比清晰和强烈。

  她伸出脚,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薄麟天抬起头,眼神带着询问:“怎么了?不舒服?”

  西门佳人摇了摇头,她微微嘟起嘴,带着一丝罕见的、混合着娇憨和委屈的表情,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未婚夫,”她刻意加重了这三个字,带着小小的抱怨和控诉,“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我都给你生了两个孩子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理直气壮地补充,“这要是放在古代,你这就是妥妥的‘负心汉’行为!”

  薄麟天按摩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眼前心爱的小女人,看着她眼底闪烁的期待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或许是因为身世刚刚尘埃落定,她更需要一种稳固的确认),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他握住她的脚踝,俯身过去,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低笑着回应:“怎么?等不及要当名正言顺的薄太太了?”

  “谁等不及了!”西门佳人脸一红,嗔怪地瞪他,但眼神里的期待却骗不了人。她垂下眼帘,声音轻了些,带着一丝感伤,“我只是觉得……婆婆应该在天上,很希望看到我们结婚。”

  她提到了景雅溪。

  那个美丽却命运多舛的女人,薄麟天真正的生母。她没能看到儿子长大成人,没能看到他成家立业。西门佳人觉得,如果他们举行婚礼,在天上的景雅溪,一定会很欣慰。

  这句话戳中了薄麟天内心最柔软也最愧疚的地方。他沉默了片刻,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着她:

  “我当然想娶你,立刻,马上。”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但是,佳人,”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尚未显怀的小腹上,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呵护:

  “等你先把二宝生下来之后。”

  他解释道,声音沉稳而充满爱意:“我不想你太劳累。筹备婚礼是件很繁琐的事情,我不想你怀着孕还要操心那些。而且,”他眼神微暗,带着一丝冷意,“有些账,还没彻底算清。”

  他指的是赫连锦山,那个造成一切悲剧的元凶。在彻底解决这个隐患之前,他不想有任何意外惊扰到她和孩子。

  “我要给你一场最盛大、最安稳、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婚礼。”薄麟天捧起她的脸,郑重承诺,“让你做全世界最幸福、最风光的新娘。所以,再耐心等等,好吗?等二宝平安落地,等我把最后一点麻烦处理干净。我保证,到时候,一定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家。”

  他的眼神如此真诚,规划如此周全,所有的考虑都围绕着她和孩子的安全与舒适。

  西门佳人看着他,心里的那点小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动容和安全感。她知道,他不是不想,而是在用他的方式,极致地保护着她。

  她靠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腰,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他的安排。

  “那说好了,”她在他怀里抬起头,伸出小手指,“等二宝生下来,你就得立刻、马上筹备婚礼!不许耍赖!”

  薄麟天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失笑,郑重地用自己的小手指勾住她的:

  “好,说好了。薄麟天此生,定娶西门佳人为妻,至死不渝。”

  ——

  身世的真相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久久未能平息。薄麟天虽然表面上恢复了冷静,开始着手处理赫连锦山以及整合因真相大白而带来的各方势力变化,但他与宗政霆枭之间,始终隔着一道无形的、厚重的冰墙。

  他无法轻易原谅。原谅宗政霆枭当年的“无能”导致他与生母分离二十几年,原谅他间接造成了景雅溪的悲剧,甚至无法轻易接受自己血管里流淌着这个专制冷酷男人的血液。

  这一切,西门佳人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