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疑声此起彼伏。

  先前开口那人也被说得动摇,挠了挠头,满心困惑,明明就是同一张脸,一模一样,怎么会错呢?

  就在人群喧嚷之际,忽然有人轻笑一声。

  众人纷纷回头。

  只见盛菀仪缓步走出,裙摆轻拂。

  她的目光落在江臻身上,笑意却不达眼底:“诸位稍安勿躁,此女确实并非倦忘居士。”

  有人立刻追问:“这位夫人如何这般肯定?”

  盛菀仪笑着开口:“在下盛氏菀仪,是参与承平大典编修的女子,倦忘居士其人,盛某虽未亲见,却也略知一二。”

  此言一出,人群轰然哗然。

  承平大典修典才女,那是整个大夏文坛最顶尖的女子殊荣,全京城只选出了二十位。

  众人看向盛菀仪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敬畏与崇拜。

  盛菀仪迎着那些视线,脸上的笑意更深:“江娘子这般精妙的彩印技术,这般细腻的纸张,着实让人佩服,只是她确实并非倦忘居士,她从前……是俞家妇。”

  人群倏然一静。

  俞家妇?

  俞家?

  是之前闹得沸沸扬扬被休夫的那个俞家吗?

  俞昭的脸瞬间涨红。

  那休夫之事好不容易被人渐渐遗忘了,他本不想出来,可盛菀仪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他若再躲着,反倒更让人笑话。

  他硬着头皮走出人群,艰涩开口:“纸铺东家确实曾是我俞昭的原配妻子,后来她结识贵人,便一纸休书,离开了俞家。”

  “天哪,就是那个传说中千古第一休夫的女子?”

  “原来是她,我听说过,当时还以为是谣传,没想到竟是真的。”

  “那她怎么能拿到圣意休书,一般女子哪有这本事?”

  “还用问吗,肯定是攀上了贵人……”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起。

  那些目光开始在江臻身上来回打量,从她清丽的眉眼,到纤细的身段,到素雅的衣裙,每一处都被细细审视。

  “长得倒是不错,也年轻。”

  “难怪能攀上贵人。”

  “是攀上了谁?”

  俞昭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堂堂朝廷命官,被一个女人休了。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每次同僚聚会,每次官场应酬,他都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他恨她让自己沦为笑柄,恨她让自己颜面尽失。

  不是他的错,是这个女人的错。

  是她攀附权贵,是她抛夫弃子,是她不知廉耻……那些曾经落在他身上的嘲笑,此刻终于转移到了她身上。

  他越来越怀疑,她和皇上,是不是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否则,太子文集这么大的事,凭什么落在她一个商妇手里?

  就在这时,一个焦急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让一让,烦请大家让一让!”

  桃儿拼命挤到江臻身边,气喘吁吁道,“娘子,是宫里来人了,让您赶紧回去!”

  江臻本就不欲同这些人攀扯。

  这时候,无论她说什么,怕是都不会有人信。

  能证明她身份的,从来不是寥寥数语。

  她淡声开口:“诸位自便,我先失陪了。”

  说完,她带着桃儿,穿过人群,朝街口走去。

  身后,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宫里来人,什么情况?”

  “难道真的攀上了宫里的人?”

  “走走走,跟去看看!”

  “我也去!”

  “……”

  一大群人呼啦啦跟了上去,浩浩荡荡地朝着江臻的宅子涌去。

  盛菀仪站在原地,望着那渐渐远去的人群,眉头紧紧蹙起,一个妇人,怎会和宫里扯上关系?

  她转向俞昭:“夫君,难道她真的是倦忘居士?”

  “不可能。”俞昭斩钉截铁地摇头,“她嫁给我的那年,大字不识几个,字都不会写,怎么可能是名满京城的倦忘居士?”

  盛菀仪也笑自己想多了。

  是啊,她进俞家的门时,江臻也就将将会读三字经百家姓,这样的人,和倦忘居士的名字放在一起,简直就是一种冒犯。

  可宫里为什么会来人?

  她有心想弄清楚。

  俞昭却一甩袖子道:“无论她做什么,都与我们无关。”

  他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他隐约有种猜测,宫中是不是抬来了一顶轿子,要将江臻送进宫去伺候皇上……

  他的发妻,即将伺候皇上……这对他而言,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江臻脚步未歇,快步赶回自家宅院,刚踏入大门,便见院内站着一群身着宫装的内侍,为首之人,正是皇帝身边最得信任的大太监梁公公。

  江臻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梁公公。”

  梁公公脸上堆起笑容,扬了扬手中的明黄卷轴:“倦忘居士,请接旨——”

  江臻立刻双膝跪地,恭敬伏身。

  院门外,那些浩浩荡荡跟来凑热闹的围观群众,见此阵仗,也吓得纷纷跪地,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个心中惊疑不已。

  他们没听错吧,方才这位宫里的公公,称呼这女子,倦忘居士?

  她竟真的是倦忘居士?

  不容他们多想。

  梁公公开始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文华阁校理,倦忘居士江臻,才思卓绝,心性端方,主持承平大典,改良造纸之术,首创彩印之法,刊刻太子文集,彰显先贤遗泽,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朕心甚慰,特破格擢升为八品文渊阁编修,专司典籍编撰之事,钦此。”

  梁公公声音朗朗。

  江臻伏在地上,浑身一震。

  八品文渊阁编修,这是大夏从未有过的官位,分明是皇上特意为她而设。

  但,八品头衔,是实打实的正经品阶,位列朝官,绝非此前文华阁校理那般无品阶的虚衔可比。

  她心中满是诧异,怎会如此突然?

  她原以为,封官是在大典修成之后,怎么会提前这许多?

  院门外,那些跪地的围观群众,更是彻底傻眼了,一个个目瞪口呆,连叩首都忘了,脸上满是震撼与茫然,半晌才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八、八品编修?”

  “皇上竟给女子封官?”

  “大夏开国以来,从未有女子能得正经品阶官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