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币?”

  余大嘴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

  “就是网上那个……极客圈子里传得很邪乎的虚拟币?”

  余大嘴双手叉腰,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

  “顾屿,你花一亿六千万,动用海思的顶级资源,还要抢占宝贵的流片产能,就为了造一堆用来‘挖矿’的电子铲子?”

  2012年,比特币,一个只存在于暗网和极客论坛里的幽灵。

  对余大嘴这种科技圈的顶层人物而言,这三个字约等于“不靠谱的互联网泡沫”。

  “这玩意儿跟当年的郁金香有什么区别?”

  余大嘴的声音没压住。

  “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东西,你要把真金白银砸进半导体流片这个无底洞?你小子是不是钱多烧得慌?”

  顾屿安稳地坐在椅子上。

  “老余,你觉得我是赌徒吗?”

  顾屿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波澜。

  余大嘴的动作顿住了。

  他想起这少年在“星火二号”上的精准卡位,在SUperLink协议上的合纵连横,以及对自己手中那台Mate原型机的毒辣点评。

  赌徒?

  不,这小子比华尔街的精算师还要精明。

  “看着像,但做事不像。”

  余大嘴实话实说。

  “那就对了。”

  顾屿将芯片“啪”地一声按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炒币,我也不信它能成为世界货币。”

  “在我眼里,比特币只是一张入场券。”

  “一张通往人类贪婪本质的入场券。”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

  “现在有一座金山,就在互联网的荒原上。全世界的投机者、极客、甚至洗钱的地下钱庄都在往那边跑。”

  “他们需要铲子。”

  “需要能把这地球挖穿的铲子。”

  顾屿转过身,看着余大嘴,伸出一根手指。

  “但现在市面上卖铲子的人,手里拿的是什么货色?”

  不等余大嘴回答,顾屿的眼神陡然锐利。

  “就在上个月,9月17号。一个ID叫‘ngZhang’的家伙,在比特币的官方论坛上发了个帖子,全网都炸了。”

  “他宣布要造世界上第一台ASIC矿机,取名‘阿瓦隆’,公开预售。算力60GH/S,功耗360瓦,一台卖1299美金,限量三百台,那个帖子现在都快十万次点击了。”

  “概念是对的,他是个天才。但他走错了一步最关键的棋——他在用落后的110nm工艺。”

  “110nm?”

  余大嘴对半导体工艺如数家珍,闻言不屑地哼了一声,

  “上个世纪的技术,漏电率高得吓人,能效比更是**。”

  “没错,这就是关键!”

  顾屿一拍手,声音也高了几分。

  “ngZhang是个技术天才,但他只是个小作坊主。他拿不到顶级代工厂的先进产能,也做不好复杂的电源管理。”

  “结果就是,他的第一代矿机,功耗巨大,是个不折不扣的‘电老虎’。”

  “而且因为设计粗糙,芯片极易过热烧毁,良品率更是个玄学。”

  顾屿向前一步,与余大嘴的距离不到半米。

  “老余,你想象一下。”

  “矿工最核心的成本是什么?电费!是机器的稳定性!”

  “如果ngZhang的机器,挖一个币耗电100度,还得人天天守着拿风扇吹,防止它死机……”

  “而这时候,”

  顾屿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股致命的诱惑,

  “如果我拿出一款芯片。”

  “我们用55nm工艺,制程领先他整整两代。”

  “复用华为基站级的低功耗设计,挖同样的币,电费只要他的一半。”

  “而且能在四川40度的夏天里,连续跑一个月不宕机。”

  顾屿摊开双手。

  “这还叫竞争吗?”

  “不,这是一场屠杀。”

  “我是开着工业时代的挖掘机,去碾压他们手里的小铁铲。”

  “老余,这不是泡沫。这是垄断。”

  “我要做这个赛道的‘军火商’。不管以后比特币是涨到一万美金还是跌成废纸,卖铲子的人,永远稳赚不赔。”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余大嘴眼中的迷茫迅速散去。

  他听懂了。

  “我是做通信的,我懂你的意思了。”

  “你是要在比特币这个小池塘里,用华为的技术储备搞‘不对称战争’。”

  “那个什么ngZhang,还在玩泥巴,你直接上了重机枪。”

  “一万美金?”

  余大嘴嗤笑一声,

  “你小子真敢想,现在才十几块吧?”

  他脸上的嘲讽收敛,转为商人的精明。

  “但这不归我管。只要你给钱,只要不违法,海思就是开门做生意的。”

  他大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猛灌了一口。

  “但这理由说服不了何庭波。那个铁娘子看重的不是钱,是海思的尊严。让她的一流工程师去给‘电子铲子’写代码,她能把我的报告撕了。”

  “所以,理由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顾屿从随身的单肩包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A4纸,展开,推到余大嘴面前。

  “海思现在最缺什么?不是订单,是实战数据。”

  “你们的巴龙基带在做并行计算,你们未来的芯片也要做多核调度。但手机的功耗限制太死,你们不敢放开手脚跑极端工况。”

  顾屿的指关节敲击着纸面,节奏紧凑。

  “这批矿机芯片,就是海思最好的练兵场。”

  “两千个运算单元并发,7X24小时满负荷过热运行,极致的电源管理策略压榨……这是在手机上永远跑不出来的极端压力测试。”

  “我出钱,帮你们验证并行架构的极限稳定性和电迁移寿命。”

  “我出钱,帮你们跑通主流55nm工艺在极端发热下的封装良率。”

  顾屿抬头,直视余大嘴的双眼。

  “这哪里是做私活?”

  “这是我在花一亿六千万,请海思做一场关于未来芯片架构的‘实弹演习’。”

  “数据归你们,技术积累归你们,我只要芯片。”

  余大嘴端着纸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番话精准地击穿了华为技术流派的软肋。

  用区块链的暴力计算需求,去反哺通信芯片的架构优化。

  这逻辑闭环太完美了。

  完美到连何庭波那个技术狂人都无法拒绝。

  “啪!”

  余大嘴把纸杯重重地顿在桌上,水花溅了出来。

  “你小子……”

  他指着顾屿,手指头都在轻微地发抖,那是兴奋。

  “你这张嘴,不去当政委真是屈才了!连我都差点被你说得热血沸腾,觉得这是在为国搞科研了!”

  顾屿耸耸肩。

  “本来就是双赢。”

  “行!这活儿,我接了!”

  余大嘴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想通了关窍,立马拍板。

  他一**坐回老板椅上,抓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匪气又上来了。

  “小王!带上记事本,马上来!”

  “还有,帮我查查何总现在的行程,不管她在开什么会,二十分钟后我要见她!就算她在跟任总汇报,也得给**个队!”

  吼完,他“砰”地一声把话筒摔回去,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签字笔,拍在顾屿那张A4纸旁边。

  “说吧,具体要求。既然要搞,就搞个大的。要是做出来的东西碾压不了那个什么ngZhang,我余大嘴丢不起这个人!”

  顾屿也没客气,直接开始报参数。

  这每一个数字,都是为了彻底封死ngZhang的活路。

  “工艺制程,锁定55nm。我要的是现在的产能和性价比。必须动用你们的特权通道,把流片周期压缩到两个月以内。截断ngZhang的财路。”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秘书抱着笔记本电脑冲了进来,看到这架势,吓得差点没站稳。

  “记!”

  余大嘴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秘书赶紧在角落坐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顾屿继续说,语速平稳。

  “核心逻辑:SHA-256算法硬化。砍掉所有不必要的外设,只留SPI总线做级联和通信。我要极致的算力密度,单颗芯片至少集成2000个运算单元。”

  “功耗管理:这是核心。复用你们基站芯片的低压大电流方案,支持动态电压频率调节(DVFS),电压下探到0.8V。能效比必须控制在0.8W/GHS以内。ngZhang的是火炉,我要我的芯片是‘冷静’的。”

  余大嘴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飞快地画着草图,他是懂技术的。

  “封装形式:QFN或BGA,哪条线空着用哪条。但散热设计必须冗余30%。矿场环境恶劣。”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

  顾屿停顿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

  “良率。ngZhang那种草台班子,良率也就50%。我要求海思在掩膜设计上做冗余修复电路。哪怕有单元坏了,屏蔽掉,芯片还能用。我要的是‘能跑就行’,不是‘完美无缺’。”

  秘书敲键盘的手指快出了残影。

  这哪里是高中生,这比产品线的老大还要懂行。

  余大嘴扔下笔,长出了一口气。

  “够狠。砍掉手脚,只留大脑,还要在脑袋上开个洞散热。”

  “这种芯片做出来,算力绝对是怪兽级别的。那个ngZhang的机器,简直就是工业**。”

  他抬手看了眼机械表。

  “行了,这些参数够我去跟何庭波拍桌子了。”

  余大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那股子冲锋陷阵的气势拉满。

  “只要钱到位,海思这台机器转起来,速度绝对吓死你。两个月,你就准备好卡车来拉货吧。”

  说完,他抓起文件袋就要往外冲。

  “等一下。”

  顾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余大嘴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有些不耐烦:

  “又怎么了?小祖宗,我还要去抢时间呢!”

  顾屿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把空矿泉水瓶扔进**桶。

  他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老余,既然都要去求何总办事了,一只羊是赶,两群羊也是放。”

  “干脆,我的另外一个单子,你也一并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