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她?”

  余承东愣了足足三秒,随即爆发出招牌式的大笑,笑声震得胸腔都在共鸣。

  他抬手在顾屿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好你个小顾!我带你掏心掏肺看家底,你反手就在我心窝子上挖一勺?”

  余承东指着顾屿,脸上却没什么怒意,反而带着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怪异欣赏,

  “开口就要我的得力干将,你这胃口,比我还大!”

  顾屿被拍得身形一晃。

  “老余,良禽择木而栖。再说了,你也知道我最近在筹备什么。”

  顾屿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拍皱的衬衫领口,

  “新的实业项目马上就要落地,我现在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那边非常缺人,尤其是缺一个能在那群搞硬件的大老爷们儿里杀出一条血路,还能把每一分钱成本都算计到骨头缝里的管家。”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刺眼的阳光,落在徐静身上。

  “徐小姐,既然是余总的人,能力我自然信得过。就是不知道,余总舍不舍得放人,或者说……徐小姐敢不敢接这个盘。”

  徐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正要开口婉拒。

  在华为,她有丰厚的薪水,有明确的晋升通道,没理由去一家初创公司冒险,哪怕那个老板看起来很有才华。

  “小徐,先别急着拒绝。”

  余承**然收敛了笑容,大手一挥,打断了徐静即将出口的话。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想点,看了看周围的禁烟标识,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华为不搞人身依附那一套。你想留,位置给你留着;你想走,只要不带走机密,我不拦着。”

  余承东双手叉腰,看着徐静,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玩味,

  “不过,作为老领导,我得给你透个底。你别看这小子长得嫩,跟个学生似的……”

  说到这里,余承东停顿了一下。

  徐静不明所以,礼貌地点头:

  “顾先生年少有为。”

  “什么年少有为!”

  余承东一拍大腿,指着旁边的顾屿大笑道,

  “他就是个高中生!现在是十月二号,人家那是趁着国庆放假才跑来深圳的,过两天还得回学校去应付那个该死的高考!”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我要她”更具杀伤力。

  徐静那张即使面对海思芯片良率危机都能保持镇定的脸,彻底裂开了。

  她转头看向顾屿,上下打量。

  高中生?

  那个刚才在海思实验室里指点江山,从GPU架构谈到用户体验,把K3V2骂得一文不值,甚至提出了“Mate”这种战略级产品构想的人…

  …是个还要趁着国庆假期出来跑业务的高三学生?

  “顾先生……余总在开玩笑吧?”

  徐静的声音有些干涩。

  顾屿无奈地耸耸肩。

  “锦城七中,高三一班,顾屿。如假包换。”

  徐静看了看面前这个气场沉稳如渊的少年,世界观碎了一地。

  余承东显然很享受下属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嘿嘿一笑,继续补刀:

  “别以为他是富二代拿钱出来玩票。星火科技知道吧?那个把充电宝卖疯了的公司,他是大个人股东,李正国那老狐狸都得听他的。”

  说到这里,余承东似乎觉得还不够震撼,掰着手指头继续数道:

  “还有那个回响科技,前阵子把游戏业务卖给腾讯套现了十个亿现金!现在的‘今日热点’、‘西红柿小说’、ACFUn,还有那个刚把全网流量吸干的‘极光直播’,全都在他名下。这小子手里的泛娱乐帝国和现金流,比很多A股上市公司的盘子都要大!”

  “而且,”

  余承东压低了声音,指了指顾屿的脑袋,

  “这小子的脑子,是个妖孽。刚才你也听见了,他对移动终端的理解,比我都深。”

  徐静感觉喉咙发干。

  如果说刚才顾屿只是一个“有潜力的合作伙伴”,那么现在,他在徐静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一个十八岁,手握亿万资产,拥有顶级战略眼光,还能让余承东这种狂人平等对待的怪物。

  看着徐静震撼的表情,余承东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精明。

  他这笔账,算得从来就不是眼前这点坛坛罐罐。

  徐静确实是员大将,少了个得力干将固然肉痛,但要是盯着这点人事变动斤斤计较,那就不是他余承东了。

  顾屿这小子,年纪轻轻就能搅动风云,星火科技如今已是华为在硬件生态上最重要的盟友。

  如果把眼光放长远点,帮盟友把后院稳住,让顾屿能腾出手来去折腾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那才是真正的双赢。

  这年头,做大事得有格局。

  什么是格局?

  格局就是别总想着把所有好东西都捂在自己兜里。

  只要星火和华为是站在一起的,把人才放出去历练,那是给中国科技界输血,这买卖,做得!

  “我不挖华为的墙角,那是对老余的不尊重。”

  顾屿适时地开口,却带着诱惑力,

  “我在雅安收购了一座水电站,正在筹建一个新的数据中心项目。不是星火,也不是回响,是一个全新的实体。”

  他没有提比特币,也没有提挖矿。

  但他知道,徐静听得懂“数据中心”和“水电站”意味着什么。

  庞大的硬件采购、复杂的电力调度、以及某种高能耗、高产出的计算业务。

  “我需要一个人去雅安,替我坐镇。”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全权负责。除了财务和战略方向,剩下的你说了算。我不谈情怀,那是老余这种老一辈才讲的东西。我只谈利益。”

  “新公司,我要绝对控股。但我可以给你5%的期权,外加……”

  顾屿顿了顿,报出了一个数字,

  “华为给你现在的年薪,翻倍。”

  钱是次要的。

  到了她这个级别,华为给的已经足够多。

  真正让她动摇的,是顾屿刚才那一连串令人窒息的身份标签,以及那个“全权负责”的承诺。

  在华为,她是一颗精密的螺丝钉,虽然重要,但始终是庞大机器的一部分。

  而在顾屿描述的那个“雅安项目”里,她是操盘手。

  更可怕的是,这个老板才十八岁。

  跟着一个还没成年的商业天才,未来的天花板在哪里?

  没人看得到。

  余承东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是抱着胳膊看天,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架势,但那微微抖动的腿出卖了他想看热闹的心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汗水顺着徐静的鬓角滑落,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蒸发。

  顾屿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不需要那种脑子一热就纳头便拜的死士,他需要的是经过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后,依然敢于下注的赌徒。

  能在华为这种狼性文化里杀出来的女人,骨子里一定有赌性。

  终于,徐静动了。

  她将手里那个印着华为LOgO的文件夹合上,轻轻夹在腋下。

  这个动作,仿佛是一种仪式,宣告着某种身份的暂时封存。

  “雅安很偏。”

  徐静开口,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沉稳。

  “山清水秀,适合修身养性。”

  顾屿笑了,

  “而且,电费便宜。”

  “数据中心的设备采购清单,谁定?”

  “核心算力卡我定,剩下的基建和配套,你定。”

  “什么时候入职?”

  “越快越好。”

  顾屿展现出了他成熟而周密的一面,

  “虽然现在是国庆假期,但我希望你立刻发邮件走特批流程,假期结束第一天就去把手续办完。在此之前,你可以先以顾问身份飞锦城,别耽误进度。”

  “至于竞业协议……”

  徐静下意识地看向余承东。

  没等徐静说完,余承东就豪迈地摆了摆手:

  “签什么竞业!只要你不去给友商做手机,我管得着吗?放心,这个字我亲自签,特事特办,就当是我余大嘴给星火科技的投名状了!”

  徐静转过头,看向余承东,深深地鞠了一躬。

  “余总,感谢栽培。”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煽情的告别。

  这就是徐静,一个极致的执行者。

  余承东脸上闪过一丝肉痛:

  “去吧去吧!跟着这小子,别给我丢人!要是哪天这小子破产了,华为的大门还开着!”

  徐静直起身,转身面向顾屿。

  那双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手,坚定地伸了出来,悬在半空。

  顾屿伸出手,在那只略显粗糙、带着薄茧的手上重重一握。

  两人的影子在烈日下拉得很长,像是两座即将拔地而起的塔楼。

  “欢迎登船,徐总。”

  徐静,入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