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

  窗外锦城的雨丝阴冷湿滑,但金牛万达1208室里,气氛却燥热得快要炸开。

  会议长桌上,没有电脑,没有PPT,只有两样简单粗暴的东西,直击灵魂。

  左边,是一座用红色百元大钞堆成的“钱山”。

  新钞特有的油墨味儿在空气中发酵,这味道,比任何顶级香水都更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右边,几十个白色方盒整齐码放,银色苹果LOgO在灯光下闪着**的冷光。iPad 2,清一色的顶配版。

  “都愣着干嘛?领赏啊。”

  顾屿坐在主位,手里盘着两颗费列罗巧克力,坐姿豪横,活脱脱一个刚下山分金银的土匪头子。

  “今儿元宵,咱不吃汤圆,咱‘分赃’。”

  他指了指那堆白盒子,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无论是熬夜熬成熊猫眼的技术大牛,还是刚入职的前台小妹。

  “这堆iPad,见者有份。不管你春节是在敲代码,还是在老家被七大姑八大姨催婚,只要是回响科技的人,一人一台。这叫‘阳光普照’,拿回去看剧也好,切水果也罢,算是公司的过节礼。”

  话音刚落,会议室先是一静,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全员发iPad?这可是2012年,这玩意儿拿出去比LV包都好使,那是妥妥的逼格神器!

  “老板大气!”

  “谢谢顾总!”

  欢呼声还没落地,顾屿抬手往下压了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目光落在了那堆更让人眼红的红色钱山上。

  “别急着谢,硬菜还在后头。”

  他拿起最厚的一个信封,在手里拍得啪啪作响,眼神锁定了后端组的老张。

  “老张,春节七天你住了五天公司,听说嫂子因为这事儿跟你闹别扭,差点把家里门锁换了?”

  老张挠了挠日益稀疏的头顶,老脸一红:

  “嗨,顾总您这消息也太灵通了……”

  “这三万,拿回去。”

  顾屿手腕一抖,信封精准滑到老张面前,

  “一万是加班费,两万是给嫂子的‘家庭和谐基金’。回去告诉嫂子,这钱是公司赔罪的,让她买个包消消气。要是还不行,我亲自登门去跪搓衣板。”

  老张捧着那沉甸甸的信封,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紧接着,顾屿又拿起稍薄的一沓,大概两万块。

  “小刘,听说你那个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因为你除夕夜还在修BUg,跟你提分手了?”

  角落里戴眼镜的小年轻垂着头,神色黯然。

  “拿着。”

  顾屿把钱推过去,

  “这叫‘爱情挽回专项拨款’。带人家去吃顿好的,买条项链。告诉她,你不是在玩游戏,你是在跟一群疯子改变世界。要是实在挽回不了……这钱就当是给你的‘单身狂欢费’,今晚去酒吧开个卡座,算公司的!”

  会议室里哄堂大笑,小刘抓着钱,哭笑不得,眼里的阴霾却散了大半。

  “至于剩下的兄弟们……”

  顾屿站起身,抓起几捆钱,像发扑克牌一样丢给几个核心骨干,

  “虽然没闹出家庭危机,但头发都掉了不少。这些是‘护肝营养费’和‘植发储备金’,按代码量和BUg修复率算的,多劳多得,别嫌少!”

  一群平时只知道敲代码、满脑子0和1的理工男,此刻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这种被老板精准拿捏痛点、不仅给钱还给尊严的感觉,比单纯的砸钱更让人上头。

  “老板万岁!”

  “顾总牛逼!这辈子跟定顾总了!”

  欢呼声差点把天花板掀翻,这帮技术宅男喊出了演唱会现场的声浪。

  林溪站在一旁,看着迅速矮下去的“钱山”和空了一半的iPad墙,眼皮子疯狂跳动。

  她凑到顾屿耳边,咬着后槽牙低声道:

  “顾总,你是真不想过日子了?哪有你这么发过节费的?连‘植发储备金’都想得出来?咱们现金流是还行,但也经不起这么造吧?转账不行吗?非得让人去银行提现金,财务小李搬钱的时候腿都在抖,生怕被抢了。”

  “林总,格局打开。”

  顾屿剥开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银行卡里多一串数字,和两万块红票子拍在手上,冲击力能一样吗?数字是冷的,钱是热的。”

  他侧头看着林溪肉疼的表情,笑得意味深长:

  “以后发奖金,一律现金。我要的就是红票子堆成山的视觉冲击,只有这样,才能把人的狼性给激发出来。”

  “钱散人聚。咱们现在是在跟BAT抢时间,这帮兄弟是在拿命陪我跑。这时候不砸真金白银,难道跟他们谈理想?理想能当饭吃吗?画大饼那是耍流氓。”

  林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虽然心疼,但她不得不承认,顾屿这一手简单粗暴的“撒币”战术,效果炸裂。

  现在的回响科技,凝聚力强得可怕。

  哪怕顾屿现在指着悬崖说跳下去能发财,这帮人估计都会毫不犹豫地往下跳,还得问一句用什么姿势跳最帅。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办公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孟夏沉着脸大步流星走进来。

  这位前门户网站的主编,平时最讲究体面,头发永远梳得一丝不苟。

  但此刻,他却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手里死死捏着几张A4纸。

  “顾总,有个事儿,必须得您来定夺。”

  孟夏把那几张纸往顾屿面前重重一拍,桌子都震了一下。

  “这不仅是违规的问题,这是在挑战平台的底线!是在侮辱‘新闻’这两个字!”

  顾屿挑眉,饶有兴致地坐直了身子:

  “怎么?孟大主编气成这样,是有人发黄图了?”

  “比黄图还恶心!简直是精神污染!”

  孟夏推了推眼镜,语气严厉得像教导主任:

  “是内部的一个审核员。您之前不是搞了个‘千人万元’计划吗?为了鼓励全员创作,内部员工也可以兼职写稿。结果有个审核员监守自盗!她不好好审核,自己注册小号写这种……这种不知所谓的**!完全是在制造信息**!”

  “我建议,立刻封号,开除!这种人留在公司就是害群之马!”

  顾屿来了兴趣。

  孟夏这种传统媒体精英,对内容的容忍度其实挺高的,能把他气得斯文扫地,这内容得多“极品”?

  “别急,先让我看看,到底写了啥。”

  顾屿拿起那几张纸。

  映入眼帘的第一个标题。

  《震惊!17岁校花深夜惨叫,背后的真相竟是三个体育生……》

  顾屿:“……”

  好家伙!这味儿,太正了!

  这不就是后世“UC震惊部”的开山鼻祖吗?

  这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味道,简直是刻在DNA里的流量密码啊!

  他强忍着笑,继续往下看。

  正文大概只有两千字,文笔粗糙得像小学生作文,甚至还有不少错别字。

  但不得不说,这节奏感简直绝了,刀刀避开要害,却刀刀扎中**。

  第一段写校花在学校多高冷,是所有男生的白月光;第二段笔锋一转,写她在校外被混混纠缠,堕落风尘;第三段直接高潮,怀孕、堕胎、被抛弃,最后雨夜痛哭。

  全是情绪,没有逻辑。全是狗血,没有营养。

  但就是……该死的让人忍不住想往下看,想知道那三个体育生到底干了啥。

  “顾总,您看这像话吗?”

  孟夏指着纸上的文字,手指都在抖,

  “这种东西,完全就是瞎编乱造!没有任何新闻价值!而且充满低俗暗示,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今日热点》还要不要脸了?同行怎么看我们?”

  这时候,旁边的钱东来也凑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标题,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变了。

  “哎?这数据……”

  钱东来指着纸张角落的后台截图,眼睛亮得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

  “这篇文章,发布三小时,阅读量10万 ?转发三千?评论区都炸了?”

  “这还只是个零粉丝基础的小号?”

  钱东来摸着下巴,商人的精明占了上风:

  “孟主编,话不能这么说。虽然内容俗了点,但这完读率……卧槽,85%?这比咱们花大价钱买的新华社通稿高了十倍不止啊!”

  “钱总!”

  孟夏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同僚,

  “咱们是做资讯平台的,不是做地摊文学的!如果首页全是这种东西,高端用户还要不要了?格调还要不要了?”

  “高端用户那是以后考虑的事,咱们现在要的是日活!要的是留存!”

  钱东来毫不示弱,直接怼回去,

  “再说了,老百姓爱看这就是硬道理。你看这评论区,都在骂渣男,都在同情校花,这情绪调动得多到位?这叫沉浸式阅读!”

  “这是欺骗!这是毒害!这是给用户喂Shi!”

  “这是流量!这是用户时长!这是真金白银!”

  眼看两个高管要在元宵节上演全武行,顾屿抬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子。

  “行了。”

  声音不大,但带着老板的威压,两人瞬间闭嘴,齐齐看向顾屿。

  顾屿拿着那张纸,重新审视了一遍。

  作为一个重生者,他太清楚这就是移动互联网早期的“流量密码”,也是后来所有自媒体无法绕开的“原罪”。

  精英们总是傲慢地以为大众需要深度报道、国际局势、财经分析。

  但实际上,对于那九亿下沉市场的用户来说,他们累了一天,并不想动脑子。

  他们更关心的,是隔壁村寡妇的秘密,是婆媳大战的八卦,是这种看似离谱却又刺激神经的狗血故事。

  这不是低俗,这是赤裸裸的人性。

  “孟主编,你的担心有道理,格调是要有的,底线也要守。”

  顾屿先安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但钱总说得也没错,咱们现在是创业初期,活着比体面重要。”

  “这种内容,虽然lOW,但它就像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

  顾屿指了指文章最后一段。

  “而且,你们没发现吗?这作者虽然文笔烂,但她是个天才。她在最后留了个悬念,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这直接拉高了用户的回访率。”

  “这是一个天生的故事手,简直是为了在这个时代收割流量而生的。”

  顾屿放下纸张,目光变得深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这个审核员,叫什么名字?”

  孟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老板会是这个反应。他翻了翻人事资料,眉头皱得更紧了:

  “好像是年后刚招进来的,学历不高,职高毕业,原本是做网吧收银的。因为打字快,又懂点网络黑话,人事为了省成本招来做初级审核。”

  “名字叫……王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