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才扯出一抹苦笑,看向刘平安:“刘县长,你怕是早就想到这一步了吧?我们红星农场,注定是要解散的,对吗?”

  刘平安道:“上次提议解散红星农场的报告,就是我递上去的。结果让你们狗尾续貂逃过一劫,我还正愁除不了你们这群害群之马。是你们自己找死,送上门来,那就怪不得我了。”

  红星农场的人纵然满心不愿,可事到如今,也没了他们置喙的余地。

  孙才清楚得很,再争下去,下场只会更惨。

  毕竟他是娄喜顺的二把手,这节骨眼上,多说多错,只能领着红星农场的众人,灰头土脸地离开。

  等他们走后,刘县长才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讲给杜建国听。

  杜建国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

  他就说嘛,红星农场这么在外面肆意妄为,搞小集体主义,县里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原来刘县长一开始就在红星农场里安插着县里的人。

  得知红星农场的人为了打猎,竟撂下地里的活计不管时,刘平安气得差点当场调派人,把这群人直接拿下。

  可红星农场毕竟是个大集体单位,里头不少人都是无辜的。

  怕是光凭金水县,根本镇不住这个局面。

  于是刘平安便琢磨出一个借坡下驴的法子。

  他先是派人去小安村打探杜建国的动静,听说杜建国带着狩猎队进山打猎,心里便有了数。

  意识到杜建国这回是要玩票大的,估摸着是想把一整个月的皮子都攒够了,再一并拉到县里来。

  所以,将计就计。

  这下子,娄喜顺被顺理成章地抓了起来,剩下的事就好办多了。

  所有暗线彻底理清,红星农场正式解散,人员全部分编到其他村子。

  “说起来,我还得多谢你。”刘平安握住杜建国的手,笑道,“其实一开始我心里也没底,你小子到底能带回多少皮子。万一收成比不过红星农场,那可就遂了娄喜顺的愿,到时候众人起哄,我还真得答应他们的条件。你小子没让我失望,帮了县里的大忙。”

  杜建国摆了摆手:“应该的,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完成狩猎队的本分任务罢了。”

  “哎,有功劳就得揽着,不争功可不行。”

  刘平安忽然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支锃亮的钢笔递给杜建国。

  “这根钢笔是我在省校学习时,一位领导送的,俄国货,出墨特别顺,你拿着用。”

  杜建国赶忙摆手拒绝:“这哪成呢?既是领导送给您的,肯定对您意义非凡。”

  他连声推脱,刘平安却态度坚决,把钢笔往他手里一塞。

  “叫你拿着就拿着!我知道你是个猎人,平日里没多少接触书本的机会,但自我提高的心思可不能断。我个人对你相当看好,这狩猎队队长的位置,困不住你。好好干,努力往上走,我倒想看看你小子能走到哪一步。”

  说罢,刘平安重重拍了拍杜建国的肩膀。

  这是觉得我能走仕途?杜建国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就他这没上过几年学的底子?

  不过他也不好驳了刘县长的面子,只好把钢笔收了下来。

  他这辈子压根没琢磨过仕途的事,唯一的愿望就是守着媳妇,把娃娃养大。

  眼下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新房也盖起来了,兴许今年就能让媳妇能住进砖瓦房里。

  算了,这钢笔拿回去给媳妇用吧。

  刘诗诗的文化比他高些,算是半个文艺青年。

  把钢笔交到杜建国手里后,刘平安便和他道别离开。毕竟是一县之长,手头的公务多如牛毛,实在耽搁不得。

  刘平安刚走,就有人快步迎上来要和杜建国对接事宜,来人正是宋晴雪。

  自从她接手县收购站、坐上站长的位置,这还是两人头一回在这样正式的场合碰面。

  宋晴雪亲自上手过秤,看着满地码得整整齐齐的猎物,满眼的难以置信,忍不住开口问道:“建国同志,这些都是你们狩猎队打来的?就这么几天功夫?”

  杜建国点了点头:“日子也不算短了,十几天积攒下来的收成。”

  “十几天?”宋晴雪忍不住苦笑一声。

  “怕是咱们收购站正常收十几天,都收不来这么多猎物。你们这支狩猎队,怪不得刘县长这么重视。行,急事急办,我亲自来给你们算账。”

  宋晴雪说着,便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清点起杜建国这次的收获。

  一行人足足忙活到晌午,才算把具体的金额算清楚。

  旁边几个帮忙对账的工作人员看着算盘上的数字,愣是不敢相信,又重新验算了好几遍,这才确认无误——381块5毛。

  在场的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头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老天爷呀,这才十几天的功夫!

  要是摊到一个月,那杜建国这支狩猎队,岂不是要月入过千了?

  虽说现在狩猎队是按七三分成,县里拿三成、队员拿七成,可就算改成五五分成,每个队员也能分到五六十块。

  虽说宋晴雪早料到,当初救过自己的这个男人,除了一手好枪法,定还有别的令人羡慕的本事。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份本事竟会这么快就展露锋芒。

  要知道,她一个县级收购站的站长,每个月的工资也才三十多块。

  而杜建国这支狩猎队,队员们的收入个个都要比她高上不少。

  宋晴雪语气带了点俏皮:“建国同志,这下你们狩猎队可算是发大财了,一会儿总得请我吃碗阳春面表示表示吧?”

  杜建国朗声一笑,大手一挥:“何止阳春面,我给你碗里多夹俩丸子,再卧两个荷包蛋,要不要再给你切一块把子肉?”

  宋晴雪连忙摆手:“可别,撑死我也吃不下呀!对了,你们一会儿回小安村吗?”

  杜建国摇摇头:“不回。晴雪同志要是真愿意来跟我们几个糙爷们一块儿吃饭,我双手双脚欢迎。”

  宋晴雪笑着摆摆手:“比起吃饭,还有件更要紧的事。县里的皮毛加工厂已经初步弄好了,国外的设备也都运到了。查理别勒先生一会儿要来收购站一趟,你要不要跟他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