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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美丽把手提包搁在玄关的鞋柜上,弯腰换拖鞋的时候,手指在包侧面的暗扣上停了一下。

  那份印着贺云峰名字的公函就装在里头,纸页还带着军区通讯处铁皮柜子里的旧墨味。

  她没有回头看陆川。

  “老公。”

  “嗯。”

  “你今晚有什么安排?”

  陆川站在她身后,军装外套还没脱,肩章上机场灯光照过的那点冷光已经散了,换成了客厅暖黄色台灯的柔和反射。

  “没有。”

  “那你今晚归我了。”

  程美丽换好拖鞋,踩着软底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往厨房方向走,经过楼梯口的时候扬声喊了一句。

  “张师傅!”

  二楼传来一阵响动,张师傅围着围裙从楼梯上小跑下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程工,您回来了!晚饭我已经备好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个……”

  “晚饭先放着,今晚有正事。”

  程美丽推开恒温厨房的门,伸手把灯拧亮了。

  小厨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烤箱擦得发亮,操作台上的白色大理石面板反着光,冰柜里的温度指示灯闪着绿色。

  她回过头,冲张师傅招了招手。

  “今天教你做一样新东西,提拉米苏。”

  张师傅愣了一下。

  “提……什么苏?”

  “意大利甜点,学好了以后给我当招牌。”

  “可是程工,我没做过这个,得用什么料啊?”

  程美丽走到冰柜前面,拉开门,从最里面那层端出了一个密封的白色瓷盆。

  张师傅凑过去一看,瓷盆里是一整块乳白色的软质奶酪,表面光滑细腻,散发着淡淡的奶香。

  他的嘴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这……这是什么奶酪?”

  “马斯卡彭,意大利的,上飞机之前兑的。”程美丽把瓷盆搁在操作台上,拍了拍手。

  “手粉、蛋黄、细砂糖、浓缩咖啡液、可可粉,都在第三格抽屉里,我昨天让人备好的。”

  张师傅这时候已经不问为什么了,他在程美丽手底下干了这些天,早就学会了一个道理:程工说做什么,照做就行。

  他利索地把材料一样一样摆到了操作台上。

  鸡蛋、细砂糖、咖啡液、手指饼干的面糊原料、还有那盒从系统里兑出来的进口可可粉。

  程美丽在操作台前面站好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的指甲刚做了护理,戴手套。”

  张师傅递了一副厨用薄手套过来。

  程美丽接过去,刚要往手上套,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把手套从她手里抽走了。

  陆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了军装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的前臂。

  他把手套戴在自己手上,两只手在面前翻了翻,橡胶手套绷在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上,紧得有点滑稽。

  “你教,我干。”

  程美丽歪着头看了他两秒,嘴角翘起来了。

  “陆厂长,你连面粉和淀粉都分不清。”

  “你说哪个是哪个,我就分得清。”

  张师傅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张师傅,你别走,你是学徒,今天给我打下手,看仔细了,回头你自己得会做。”程美丽回头把人拽住了,然后转向陆川。“你,去打蛋。”

  她从操作台上拿起四个鸡蛋,搁在陆川面前。

  “蛋黄和蛋清分开,蛋黄放左边的碗里,蛋清放右边。别把蛋壳掉进去。”

  陆川拿起第一个鸡蛋,单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力气太大了。

  蛋壳碎成了三瓣,蛋液连同碎壳一起哗地淌进了碗里。

  张师傅的嘴角动了一下,赶紧把脸转开了。

  程美丽看着碗里那坨混着碎壳的蛋液,深吸了一口气。

  “陆川。”

  “嗯。”

  “这是鸡蛋,不是手榴弹,不用拉环的力气。”

  陆川把碗推到一边,拿起第二个鸡蛋。

  这回他控制了力度,两只手的大拇指卡在裂缝两侧,轻轻一掰。

  蛋壳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蛋黄完完整整地滑进了左边的碗里,没带一丝蛋清。

  张师傅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

  “程工,陆局长这手稳得……”

  “他以前拆过炸弹,分个蛋黄算什么。”程美丽的语气很随意,拿起一个打蛋器塞进陆川手里。“往蛋黄里加两勺糖,打发,打到颜色变浅变稠。”

  陆川握着打蛋器,搅了两下。

  速度太快,蛋液飞溅出来,甩了程美丽围裙上两个黄色的小点。

  程美丽低头看了一眼围裙上的蛋液。

  “陆副局长,你再甩我一脸试试。”

  陆川的手腕慢了下来,搅拌的幅度收小了,蛋液在碗里匀速地旋转着,不再外溅。

  程美丽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拿起另一个碗,开始处理马斯卡彭奶酪。

  “张师傅,你看好了。”她一边用刮刀压散奶酪,一边说,“这种奶酪先压散,顺时针搅到没有颗粒感,动作要轻,别把空气搅跑了。”

  张师傅凑到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手法。

  “程工,您这手法……真顺,一般人第一次做不了这么利索。”

  “那当然,我手巧。”

  程美丽把压好的奶酪推到陆川面前。

  “把蛋黄糊倒进去,翻拌,注意手法,从底下往上翻,不能画圈搅。”

  “为什么。”

  “画圈搅会消泡,做出来的口感就不是提拉米苏了,是搅拌水泥。”

  她扭头对张师傅强调了一遍。“记住了,翻拌,不是搅拌,这是关键。”

  张师傅赶紧点头,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

  陆川低头看着碗里的奶酪,拿起刮刀,很认真地从碗底铲了一下,翻了上来。

  手法生疏,但力道控制得精准。

  第二下比第一下顺。

  第三下已经有了节奏感。

  张师傅在旁边看着,老脸上露出一点欣慰的笑。

  “陆局长学东西真快。”

  “他就这点好处,”程美丽把咖啡液倒进一个浅盘里,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味道,“让干什么干什么,不废话。”

  陆川翻拌奶酪的手没停,目光从碗沿上方扫了她一眼。

  嘴角的弧度压着没放出来。

  手指饼干是张师傅烤的,金黄色的小条整齐地码在烤盘里,散着黄油和蛋香。

  程美丽拿起一根手指饼干,在咖啡液里快速地蘸了一下,搁进了方形玻璃容器的底层。

  “蘸的时间不能超过两秒,泡久了会烂。”

  她一根一根地蘸着铺着,动作轻巧。

  陆川在旁边把翻拌好的奶酪糊端过来,舀了一勺铺在饼干层上面。

  “薄一点,均匀抹开。”

  “多薄。”

  “三毫米。”

  陆川拿着刮刀,把奶酪糊在饼干层上面一点一点地抹平。

  他低着头的时候,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面那件深灰色的纳米防弹背心露出了一线边缘。

  程美丽的目光在那条线上停了一下。

  她没说什么,又拿起一根手指饼干蘸进了咖啡液里。

  第二层饼干,第二层奶酪。

  第三层。

  最后一层奶酪铺好的时候,程美丽从旁边的罐子里舀出可可粉,倒进细筛网里。

  “最后一步,筛可可粉。”

  她把筛网递给陆川。

  陆川接过去,单手托着筛网,另一只手轻轻敲了敲边沿。

  可可粉从筛网里洒下来,落在奶酪层的表面上,像一层棕色的细雾。

  一点一点地覆盖了所有的白色。

  程美丽凑近了看,伸手按住陆川敲筛网的手。

  “够了。”

  她的手指按在他手背上,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背。

  隔着手套也能感觉到他骨节的硬度和掌背的温度。

  “你知道提拉米苏是什么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