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圆圆在丫鬟的帮助下,换上了这件襦裙。

  镜子里的她,本就肌肤胜雪,被这月白色的蜀锦一衬,更是显得光彩照人。

  那丰腴的身段,被恰到好处的剪裁勾勒得曲线玲珑,行走之间,裙摆上的蝴蝶和金莲仿佛都在流动,当真是美不胜收。

  只是......唐圆圆的心,却在看到镜中自己的那一刻,猛地一沉。

  礼王?

  珠珠怎么会跟礼王扯上关系?

  还关系好到,他会亲自指点她绣活的细节?

  “珠珠,”

  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和礼王殿下......很熟吗?”

  “也......也不是很熟啦......”

  唐珠珠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道,“就是殿下的衣服总破,总让我帮忙绣......”

  “他......”

  “他夸我的绣活好......”

  她说完,便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唐圆圆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礼王,沈清言的亲叔叔,当今皇后最小的儿子。

  今年已经二十七八了,却至今没有成婚,连个正经的侧妃都没有。

  京中都传言他是个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纨绔王爷。

  可唐圆圆却不这么认为。

  一个真正的纨绔,怎么可能在复杂的皇室斗争中,安然无恙地活到今天?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更像是一种保护色。

  这样的男人,心机之深,绝非常人能比。

  珠珠她......怎么会惹上这样的人?

  以珠珠的身份,别说做礼王的正妃,就连侧妃,都难如登天。

  若是他们二人真的有什么......那珠珠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成为他后院里,一个无名无分的妾室。

  她怎么能让自己的妹妹,去受那样的委屈?!

  可是,这种事情,看着珠珠那副怀春少女的模样,她又怎么忍心开口,去戳破她那美好的幻想?

  唐圆圆陷入了一阵两难的沉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唐润,却突然开了口。

  他先是促狭地看了唐珠珠一眼,打趣道:“哟,二姐,脸怎么这么红啊?”

  “是不是说到礼王殿下,心里就跟揣了个小兔子似的,怦怦乱跳啊?”

  唐珠珠被他说得又羞又恼,跺脚道:“你胡说什么!”

  唐润却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小脸上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他看着自己的姐姐,一字一句地说道:“二姐,礼王殿下是亲王,是天潢贵胄。”

  “我们是什么身份?我们是平民百姓,是草芥。”

  “人家是天上的云,我们是地上的泥。”

  “云和泥,是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

  这番话,就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唐珠珠浇了个透心凉。

  她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是啊,云和泥。

  她怎么忘了?

  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民女,就算绣活再好,又怎么配得上那高高在上的亲王殿下?

  他对自己那几分另眼相看,或许......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消遣罢了。

  “我......我知道了。”

  唐珠珠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我以后......再也不跟礼王殿下接触了。”

  看着妹妹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强忍着泪水的模样,唐圆圆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都是身份惹的祸!

  这该死的、森严的等级制度!

  若是......若是我是个身份高贵的人,那我的妹妹,又何尝会因为喜欢上一个人,而受这般委屈?

  她又何尝不能光明正大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