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夫人靠在引枕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心中的惊悸总算平复了些许。

  厢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慕容燕和赵灵儿跪在地上,怔怔地出神。

  她们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一方面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另一方面,又对自己之前的眼界和判断,产生了一丝动摇......

  她们过去从未正眼瞧过的沈燕回。

  可这个庶子......竟在她们最绝望、最狼狈的时候,如天降神兵般出现,将她们从深渊的边缘拉了回来。

  那份临危不乱的沉稳,那份直斥其父的正直,与她们见过的所有皇室子弟都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名小沙弥躬身走了进来。

  “阿弥陀佛......几位女施主,家师刚刚送走贵客,现已在后院禅房等候,不知几位施主是否现在过去?”

  浏阳王妃闻言,精神一振。

  她与慕容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最后的希望。

  “姐姐,我们去吧。”

  她扶起慕容夫人,又对着地上的两个女儿道,“你们也起来,整理一下仪容,随我们一同去见了凡大师。”

  “让他好好给你们瞧瞧,你们的姻缘,究竟是落在了何处!我就不信你们一直这么惨下去!”

  慕容燕和赵灵儿听话地站起身,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虽然依旧神情憔悴,但眼中总算有了一丝光。

  她们跟着母亲,穿过曲折的回廊,向着后院的禅房走去。

  “......”

  半个时辰前,后院的禅房内,茶香袅袅。

  一个身穿灰色僧袍,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老和尚,正对着面前的青年,说得是眉飞色舞,口沫横飞。

  那青年,正是旭阳伯,叶长生。

  “伯爷,您是不知道啊!”

  了凡大师一拍大腿,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激动,“贫僧说句不敬的话,这梁王府的唐娘娘,那可真不是一般人!”

  “那是一位......一位天仙下凡般的人物啊!”

  他伸出七根手指,在叶长生面前晃了晃。

  “七个!整整七个孩子!个顶个的聪明、可爱、漂亮!而且,那可都是带着福气来的福娃娃啊!”

  了凡大师说起这个,简直是如数家珍。

  “世孙沈辰,那是天上的福星转世,谁惹他不高兴,嘴上立马长个大水泡,灵验得很!”

  “大郡主沈凰,那气质,那风骨,贫僧一看便知,她前世定然是将星临世,命主武曲,将来是要做女将军的!”

  “还有那两位小公子,沈文瑾、沈文瑜,更是了不得!文昌星、文曲星双双转世,那可是要光耀门楣,为天下开太平的啊!”

  “更别提那三位刚出生的小郡主了!水华、芙蕖、菡萏,那可是佛前金莲转世!”

  “您想想,她们降生那日,整个大周的花儿,一夜之间,全都开了!这是何等的祥瑞?!”

  “尤其是我们护国寺,一夜之间,竟凭空长出了三朵含苞待放的金莲!”

  “这羁绊,这缘法,可真真是不一般呐!”

  了凡大师说得是滔滔不绝,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坐在他对面的叶长生,脸上虽然一直挂着那副温和的、如沐春风的笑容,眼神却平静无波。

  待了凡大师说完,他才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大师所言,晚辈闻所未闻,当真是......匪夷所思。”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显。

  叶长生微微一笑,放下了茶杯:“晚辈并非质疑大师。”

  “只是,这世间之事,常有夸大其词者。”

  “福星转世,将星临世,听上去,未免太过玄乎。”

  “依晚辈看,这位唐娘娘,或许是极擅长笼络人心,懂得利用一些巧合,为自己造势......说不定,这一切,都只是她精心布置的一场大戏罢了。”

  “胡说!”

  了凡大师一听这话,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伯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那祥瑞之景,是贫僧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跟叶长生争辩了半天,却发现对方始终是那副云淡风轻、不置可否的模样。

  最后,了凡大师无奈地一摆手,颓然坐下。

  “罢了罢了,伯爷您是大人物,见多识广,不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也属正常。”

  “说吧,您今日屈尊来我这小庙,到底所为何事啊?”

  叶长生见他终于不再纠缠唐圆圆的话题,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他站起身,对着了凡大师郑重地行了一礼。

  “不瞒大师,晚辈今日前来,一是为了给我那过世的义父,在京中供奉一个长生牌位。”

  “之前在江陵老家已经供过了,想着京都是天子脚下,香火更盛,也算是尽一份孝心。”

  “阿弥陀佛,伯爷仁孝,老伯爷在天有灵,定会欣慰。”

  了凡大师点了点头。

  “其二,”

  叶长生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晚辈是想向大师打听一件事......”

  “或者说,是想求大师一件事。”

  他看着了凡大师,缓缓说道:“晚辈听闻,您的师兄,了物大师,有通天彻地之能,可查前世今生,断生死祸福。”

  “不知,他老人家能否......帮我查一个人的下落?”

  “哦?不知伯爷想查何人?”

  “我的妹妹,叶长宁。”

  叶长生的声音里带着怅惘。

  “实不相瞒,大师。我虽承袭了旭阳伯的爵位,却并非老旭阳伯的亲子,而是义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那几位庶出的叔父,您也知道,都是些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老旭阳伯无奈,才将我记在名下,承袭了香火。”

  “真正的旭阳伯血脉,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的妹妹,叶长宁。”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算庶出的话……她也是宫中那位逝去的元后叶宛,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了!”

  “算起来,应当是元后的嫡亲侄孙女。”

  “这个孩子的丢失,一直是我义父、义母,还有我心中永远的痛。”

  “若是能将她找回来,不仅能了却我们一家人的心愿,想必,甚至是宫里的陛下......也会很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