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家宴不欢而散。

  从宫里出来的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不约而同地驶向了樊楼。

  顶层最雅致的天字号包厢内,四方红木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却无人动一筷。

  空气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慕容燕和赵灵儿跪在冰凉的地板上,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的母亲,浏阳王妃和慕容夫人,则端坐在主位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啪!”

  慕容夫人终是忍不住,一掌重重地拍在桌上。

  “出息了啊!慕容燕!”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可真是长本事了!竟敢在宫里闹出这样的笑话!”

  “我们慕容家的脸,今天算是被你丢尽了!”

  慕容燕浑身一颤,嘴唇动了动,却不敢反驳。

  浏阳王妃没有发火,但她那失望透顶的眼神,比任何训斥都更让人难受。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自己女儿身上。

  “灵儿,我从小是怎么教你的?藏拙守愚,以柔克刚。”

  “可你呢?你把我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

  “你以为你那些小心机,那些自作聪明,能瞒得过谁?能瞒得过梁王,还是能瞒得过皇上?”

  “你们两个,一个骄纵似火,一个工于心计,都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姑娘,以为梁王非你们不娶。”

  慕容夫人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结果呢?人家梁王连正眼都懒得瞧你们!为了一个丫鬟出身的唐圆圆,他宁可抗旨,也要把你们拒之门外!你们现在知道,自己有多可笑了吗?”

  “若不是你们非要机关算尽,把主意打到梁王身上,何至于落到今日这个进退两难、任人宰割的境地?”

  “跟那个唐圆圆比?你们拿什么跟她比?比家世?比容貌?还是比手段?”

  浏阳王妃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疲惫,“你们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这番毫不留情的斥责,终于让两个一直强撑着的姑娘彻底崩溃了。

  “母亲!我没有!”

  慕容燕猛地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里充满了不甘,“都是那个唐圆圆的错!是她狐媚惑主,是她不要脸皮,才让王爷被她迷了心窍!”

  赵灵儿更是哭得梨花带雨,她爬到浏阳王妃的脚边,死死拽着她的裙摆,哭诉道:“母亲,女儿知道错了......女儿真的知道错了......”

  “可是,可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啊!”

  “怎能让唐圆圆给我们选夫婿啊!”

  赵灵儿的声音都在发抖,“母亲,您千万不能答应!绝对不能让那个贱人来插手女儿的婚事!”

  “是啊,母亲!”

  慕容燕也慌了神,她顾不上顶嘴,脸上满是惊恐,“那个女人心肠歹毒,她肯定恨死我们了!”

  “她要是存心报复,给我们选个歪瓜裂枣,选个缺胳膊断腿的糟老头子......那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求求您了母亲,您去跟皇上说,我们不嫁了!我们谁也不嫁了!”

  赵灵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女儿宁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要让唐圆圆那个贱人来决定我的下半辈子!”

  看着两个女儿哭得肝肠寸断、惊恐万状的模样,浏阳王妃和慕容夫人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动容。

  她们只是冷冷地看着,直到女儿的哭声渐渐变小,才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哭够了?”

  慕容夫人冷冷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

  慕容燕和赵灵儿抽噎着,不敢再作声。

  “瞧瞧你们这点出息!”

  慕容夫人叹道,“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就把自己吓成这样。

  就凭你们这点胆识和脑子,还想跟唐圆圆斗?”

  “让唐圆圆给你们甄选夫婿?”

  她嗤笑一声,“她也配?!”

  “你们真以为,我和你王妃姨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平民丫头,来决定你们的终身大事?!”

  两个女孩闻言一愣,都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浏阳王妃终于开口了。

  “你们以为,今日在宫中,我们提出让唐圆圆出面,是真的想让她来解决问题吗?”

  “你们错了。”

  “从头到尾,我们的目的,就不是你们的婚事。”

  “而是唐圆圆......以及她那个即将到手的正妃之位。”

  慕容夫人接过了话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你们可知,如今的唐圆圆,在梁王府,在皇上和皇后心中的地位,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她冷冷道:“七个孩子啊......整整七个福子!惊动天地异象!”

  “沈清言原本子嗣艰难,偌大的梁王府人丁单薄,是她唐圆圆,一个人,就孕育了整个王府的血脉!这是何等天大的功劳?”

  “为了她,沈清言不惜遣散所有姬妾,独宠她一人。”

  “为了她,沈清言宁可忤逆圣意,也要护她周全。”

  “这般疼爱,这般倚重,你们觉得,一个平妻之位,还能困住她多久?”

  浏阳王妃也颔首道:“只要她再立新功,或者由梁王几次三番地去求,从平妻晋升为正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是,”

  她话锋一转,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她有一个最大的,也是最致命的弱点——她的出身。”

  “一个平民百姓,想要成为亲王正妃,母仪宗室,她就必须在品行、声望、德行等各方面,都完美无瑕,不能有任何污点和把柄落在人手里。”

  “否则,皇上和皇后也无法向天下宗室交代。”

  听到这里,慕容燕和赵灵儿终于隐约明白了什么,她们停止了哭泣,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慕容夫人看着女儿们开窍的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冷笑。

  “所以,我们今日,就是要给她制造一个永远也洗不掉的污点!”

  “我们逼着她来为你们甄选夫婿。”

  “无论她选谁,是青年才俊也好,是王公贵族也罢,我们都有的是法子挑刺找毛病!”

  “若是她选的人家世稍差,我们就说她存心报复,想把你们往火坑里推!”

  “若是她选的人家世显赫,我们就说她包藏祸心,想借你们的婚事,为让我们两家功高盖主!”

  “如果谁都不选,我们就说这个唐圆圆是故意拖着你们的年龄,想置你们于死地,坏你们的名声!”

  “到时候,我们两家,再加上京城里那些看不惯她一个平民丫头一步登天的贵女们,一起向她发难。”

  “我们就咬死了,是她唐圆圆,先是毁了你们的名声清誉,又存着歹毒的心思,要毁掉你们的下半辈子!”

  浏阳王妃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个背负着品行不端、心肠歹毒、嫉妒同辈等罪名的女人,一个被满京城贵女所不齿的女人,她还拿什么去争那个正妃之位?”

  “这个把柄,会像一道枷锁,牢牢地套在她的脖子上。”

  “只要我们两家一日不松口,她唐圆圆,就一生都只能止步于平妻之位,永无出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