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帝的手却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不像以往那般偏心了。

  “哦?母后真是好兴致。”

  “她要训斥我大周的皇曾孙……还要亲自来?”

  沈安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皇帝没有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安安静静站着的沈文瑜。

  “文瑜,怕不怕?”

  沈文瑜抬起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惧色,他挺直了小胸膛,奶声奶气的说:“不怕。”

  “老祖宗若是讲道理,文瑜就听着。”

  “若是不讲道理,文瑜就不听。”

  “哈哈哈!”

  皇帝闻言,竟是朗声大笑起来,胸中的那点不快一扫而空。

  这脾气,对他的胃口!

  “好!说得好!”

  皇帝站起身,一把将沈文瑜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走!老祖宗亲自送你回府!”

  他抱着沈文瑜,大步流星的就往外走,看都懒得再看跪在地上的沈安一眼。

  “告诉慈宁宫,就说朕亲自送文瑜回去了。母后要是想训,就来御书房找朕吧。”

  “???”

  沈安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连滚爬爬的起身去传话了。

  于是,皇宫里便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当朝天子,万乘之尊,竟然亲自抱着梁王府的沈文瑜,在宫道上不紧不慢的散着步。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的宫人无不骇然,纷纷跪在道路两旁,连头都不敢抬,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小郡王竟能得陛下如此青睐!

  皇帝的心情显然很好,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文瑜,你觉得你那几个堂兄堂姐,如何?”

  沈文瑜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皇帝的脚步一顿,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

  这话,可不像是一个三岁孩子能说出来的。

  “那你觉得,朕今日为何要亲自送你?”

  沈文瑜想了想,认真的说:“因为您是皇帝,您的态度,就是天下人的态度。”

  “您送我,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沈文瑜,您护着。”

  皇帝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怀里这个眼神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孩子,心中百感交集。

  良久,他才重新迈开步子,声音很骄傲。

  “你父王,生了个好儿子啊。”

  他顿了顿,声音比上句轻了许多。

  “比朕生的儿子强……“

  ……

  与此同时,慈宁宫内,气氛已是冰封三尺。

  太后端坐在凤座之上,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茶水换了三盏,点心也撤了下去,可那个她等着要亲自训斥的小畜生,却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老祖宗,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见人来?”

  沈明珠跪坐在太后的脚边,一边小心翼翼的给她捶着腿,一边委屈的撇着嘴。

  她那张原本就高高肿起的脸,此时显得更加红肿不堪,像个发面馒头。

  “皇祖父该不会是把文瑜弟弟给放走了吧?”

  一旁的沈启早就按捺不住了,他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一脸愤愤不平。

  “我看就是!”

  “老祖宗的心都偏到胳肢窝去了!就因为他是沈清言的儿子!”

  “明珠妹妹白白被打了那么多巴掌……他罚那个小崽子抄几遍书跪几下就算了……现在更是连人都不送过来了!”

  “老祖宗怎么能这么偏心!”

  沈承恩也跟着抱怨起来,“我们才是太子一脉的遗孤啊!他难道忘了吗?”

  “老祖宗错杀了我的父亲和我的叔父……他为何要这样对我们?!”

  “放肆!”

  太后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

  三个孩子吓得浑身一抖,立刻噤了声。

  太后虽然嘴上呵斥,但脸上的表情却说明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冷的说道:“皇帝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你们在这里胡乱揣测,成何体统!”

  话虽如此,她眼底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皇帝这摆明了是不给她这个母后面子!

  沈明珠见状,眼珠一转,又开始掉起了金豆子。

  “老祖宗……明珠不委屈……”

  她抽抽噎噎的说,“是明珠命不好,爹娘去得早,没人疼……“

  “如今被弟弟打了,老祖宗也不放在心上……明珠……明珠认了……”

  她这番以退为进的哭诉,更是让太后心疼得无以复加,也愈发觉得皇帝偏心得过分。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从殿外传来。

  “朕的心偏到哪里,还轮不到你们来议论。”

  话音未落,身穿龙袍的皇帝已经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他面沉如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扫过殿内。

  沈明珠,沈启和沈承恩三人吓得脸色煞白,瞬间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皇……老祖宗……”

  太后的脸色也是一变,她没想到皇帝会亲自过来。

  她强撑着坐直了身子,冷着脸道:“皇帝,你来得正好!哀家正要问问你,为何不把那个目无尊长的东西送过来!”

  “明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就这么算了?”

  “哀家要把他叫来,亲自教教他什么是规矩!”

  皇帝走到殿中,看都懒得看跪在地上的三个孩子一眼,只是淡淡的看着自己的母后。

  “不必了,母后。朕已经亲自送文瑜回府了。”

  “至于打人的事,不过是小孩子间的玩闹,就此作罢……以后谁都不许再提。”

  “作罢?”

  太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气得从凤座上站了起来,指着沈明珠那张肿胀的脸,“你看看!“

  “哀家的孙女脸都肿成猪头了,你一句玩闹就想了事?”

  她以为皇帝至少会安抚几句。

  谁知皇帝却只是冷漠的瞥了一眼沈明珠。

  “小孩子玩闹,没个轻重。”

  “她一个做姐姐的,被弟弟碰一下就哭哭啼啼的跑来告状,像什么样子?”

  他瞧太后他们还要再说什么,就缓缓道,“若是真要正经罚,明珠陷害自己的姐妹,可是要坐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