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你,小结巴。”

  亨利·鲍尔斯,我们暂且称他为亨利吧。

  只一眼,他就看清了那双通红眼眶的主人。

  是那个早上才被他取笑过的胆小却过分漂亮的转校生。

  之所以叫她小结巴,是因为她由于太过紧张,在介绍自己时结巴了好几次。

  明明羞得脸通红,但却还是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要是其他人做出这样的蠢样子来,亨利或许会毫不客气地朝他飞去一本书,叫他滚下去。

  但这个小姑娘不一样。

  巴掌大的小脸白生生的,比他这个实打实的白人还要白。

  瀑布一样的黑色卷发乖巧地披在腰后,连那双因为紧张而不停眨巴的湿润眼睛也乖得不行。

  每每结巴一下,那眸子里的水便又多了些。

  看得人心底发痒。

  想要将你那水弄得更多些。

  想看她哭得更惨一些……

  所以他才会做出取笑她的声音。

  本以为能逗得这小家伙如他所愿,但没想到,她只是僵了一会儿,便逃也似的移开了目光。

  整整一天,都不敢再和他对视。

  亨利很不爽。

  他说不清哪里不爽。

  总之就是很不爽。

  比遭到父亲殴打的时候,还要不爽。

  不过……

  睡了一天后,他竟然真的看见了那小家伙哭得眼睛鼻子通红的模样。

  不得不说,真是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漂亮,可怜。

  只是,亨利的目光扫过那两个快要面对面贴着女孩的跟班,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该死的东西,谁让你们找她的?”

  吓成这样,还好他醒过来了。

  不然,指不定给他这两个蠢货跟班欺负成什么样。

  维克多和贝尔奇被这一喝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

  亨利的拳头很硬。

  这“得益”于他的家暴老爹,亨利不仅抗揍,还能揍人。

  用游戏的话来讲就是血条厚,伤害高。

  跟他起了冲突的家伙,鼻青脸肿是最轻的。

  事实上,他下手简直和他那个暴虐狂老爹一样没轻没重。

  他们亲眼见到过,亨利被逼急了,反揍他老爹。

  几个回合下来,那个洋洋自得的农场主,拿着趁手武器处于上风的中年男人,竟被自己的儿子打得牙齿脱落,眼球暴出,手臂和右腿硬生生被亨利用拳头打断。

  那得是多大的力气啊。

  鲜血混合着中年男人的呕吐物喷射了一地。

  时至今日,那一幕依旧是两个人挥之不去的阴影。

  以至于,条件反射般的,他们的腿立刻就软了,不停地打颤。

  原本攥着温梨的手也慌忙地松开了。

  “抱歉,老大,我们只是想让你开心一些。”

  维克多露出一个讨好的表情。

  贝尔奇也急忙点头:

  “你已经一整天都不开心了,我们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新来的转校生,不都是要走这一个流程的吗?”

  亨利的目光暗了下来。

  他们仨组成的【坏孩子联盟】要对每一个新来的家伙进行围堵戏弄,这是传统规矩。

  即便亨利本人并不想承认这个无趣的联盟是由他主导的。

  那两个跟班总是致力于将他们仨包装成无恶不作的坏蛋。

  以此获取所有学生的敬畏目光。

  与之相反的,还有一个让亨利觉得无语的【失败者联盟】。

  似乎是专门为了反叛他们仨组成的一个联盟。

  由几个小屁孩组成。

  跟苍蝇似的,总是嗡嗡嗡叫。

  亨利不屑于欺负他们,他的乐趣,全都在那些初来乍到的,可怜的转校生身上。

  但现在,他明显改变了想法。

  至少,他不愿意再将这一套规矩用在眼前的小亚裔身上。

  见老大臭着脸不搭话,维克多和贝尔奇面面相觑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深深的惧怕。

  他们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丢下一句话便仓皇地逃走了。

  “老大,你、你自己解决吧。”

  等教室的门被狠狠关上时,那一声“砰”的巨响,

  才终于将温梨从刚刚的惊恐状态中惊醒。

  她颤抖着看着那个金发男生。

  后者也正在看着她。

  他的目光沉沉的,蓝色的瞳孔里似乎是淡淡的不悦。

  温梨的心脏抖了抖。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刚刚那两个家伙好像说的是,让这个男生自己解决。

  解决什么?

  她吗?

  温梨吞了口唾沫,吓得几乎站不稳。

  她清楚地看到学校里已经没几个人了,连打扫卫生的校工都拿着扫把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去。

  这个时候,她只能寄希望于丹泽尔。

  希望她的表哥发现她没准时回家,出于担心而跑来学校找她,将她解救出来。

  “你在想什么,小结巴?”

  那金发男生慢悠悠站了起来。

  温梨的喉咙哽了一下,两条腿颤巍巍地往后移了一步。

  “没,没想什么。”

  她强装镇定地回答道。

  “让我猜猜,你是在怕我,对吗?”

  “哦对了,反正现在这里也没人了,要不……”

  抱着某种见不得人的恶劣心思,亨利挑眉拉长了音调。

  下流。

  温梨在心底骂道。

  她不敢说出来。

  可在男生看来,发红的眼底明显泄露了她的情绪。

  瞧瞧,

  眼眶里的水又变得多起来了。

  亨利在心底摊开手。

  刚刚升起的逗弄心思立刻消散了。

  “行了行了,你走吧。”

  他像是对猎物失去了兴趣一般,冲她挥了挥手,随后,又半解释半冷淡道,

  “刚刚那事,不是我的意思,你别误会了。”

  “我虽然爱捉弄转校生,但我这人有原则,不捉弄身体有残疾的人。”

  温梨愣住,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说你呢,小结巴。”

  亨利一本正经道。

  温梨这才反应过来,回想起早上被取笑的一幕,她的脸又红又白,嘴巴气鼓鼓地,眼睛里的水光汹涌溢出。

  “我不是残疾,我不结巴!”

  她反驳得很大声。

  下一秒,

  那点因为恼怒而膨胀的勇气便在男生戏谑的目光下烟消云散了。

  温梨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

  “怎么能有人生起气来,像个桃子一样。”

  她听见男生嘀咕了一句。

  “桃子”两字她没有听见。

  但不管像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词。

  温梨的脸又有些泛红了。

  气得。

  她和这家伙无冤无仇,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样取笑她。

  眼见着男生还要再说什么,她不想再听了。

  不是放她走吗?

  她现在就走。

  不,是跑。

  跑得远远的,再也不想看见这个讨厌的家伙了!

  可在她转身的一瞬间,眼前的男生却忽然浑身一震。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似的,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下意识探出脖子,无比仔细地盯着某一处看了半晌,随后,瞳孔急速放大,刚刚还泛着红光的脸就像被放进寒潭里冻过一样,白里透着青色。

  “该死的,那是什么。”

  温梨听见他喃喃道。

  没几秒,男生脸上的血色尽失,他加大了音量,并且飞快地朝着温梨所在的方向飞奔而来。

  “该死的,那是什么玩意!”

  “快跑!”

  什么?

  温梨这才意识到他并不是在演戏。

  她被拉着往门口狼狈地飞奔,视线的最后一秒,她瞥见了窗户玻璃上映照出的一抹红色。

  一坨椭圆状的,红色的,漂浮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