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叶青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这是说到钱千户心里了。

  “大人,一个分舵怎么够呢?怎么也得一个分坛啊!”

  “一个分坛?”

  钱康先是一喜,接着反应过来,眉头紧皱。

  “只是这一个分坛的法王,少说也得是道台境界的高手,我们千户所可吃不下。

  再者,万一事有不密,被对方发现,反过来在我陈阳府兴风作乱,那反倒是不美啊~”

  虽然功劳诱人,但是风险也是实打实的,如今对于他来说,还是想要稳一些。

  李叶青见状,当即又加了一把火。

  “大人无忧,某向来只做有把握之事,若是到时候见机不对,我便立刻回撤,保准不会生事。

  如何?”

  “既然如此。”

  钱康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那便这么办吧,不过还是要小心一些,莫要把自己陷进去了,一切以保命最为紧要!”

  “明白,属下多谢大人关心。”

  “放心!我这边会做好准备,随时配合你行动!”

  钱康重重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携大功风光入京、在北镇抚司之上崭露头角的美好前景。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李叶青才告辞退出。

  走出公房的时候,正好遇上张元振带着人往外走,见到李叶青,后者赶忙行礼。

  “做什么去?”

  “回禀大人,说是下面的县中又有妖物出现,官府转过来的消息,大人让我带着一队人马下去看看。”

  “什么妖物?”

  “说是水猴子。”

  “水猴子?”

  这个名字李叶青可太熟悉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不管是民间话本还是故事传说,都少不了这位的身影,在民间更是凶名赫赫。

  至于真假...难说。

  “在哪个县?”

  “下丘县。”

  “下丘县?”

  闻言,李叶青眉头一挑。

  下丘县便是高家镇的所在地,也是之前河堤决堤风险的主要河段所在地。

  “你去下丘县捉妖,顺带去高家镇看看高家姑侄如何,说到底当初那位前辈出手,乃是为了高家姑侄,咱们乃是沾了人家的光,欠人家一份情。”

  张元振也是一愣,他对于当初那件事可谓是记忆犹新。

  “既然大人说了,自该是去走一趟。”

  “嗯,若是有什么不对,立刻派人回信,我星夜前去。”

  “好。”

  一行人一路疾驰,朝着下丘县赶去。

  李叶青则是继续安排着白莲教一应事务。

  其中最为要紧的一环自然就是张柳,不过他不准备让后者牵扯太深,做个外围的老兄弟就行,不然的话也太过麻烦。

  李叶青自认身手不凡,到时候可以脱身,可张柳要是陷进去太深,可就难出来了。

  武丙县,那处僻静的小院中,夕阳的余晖为斑驳的土墙镀上一层暖金色,却驱不散院中弥漫的凝重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涌动。

  张柳听完了李叶青的安排——让他继续作为外围的老兄弟提供消息和掩护,但不会让他参与更核心、更危险的行动,心中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不是傻子,相反,在大家族中看尽冷暖、又在江湖底层摸爬滚打过的他,比谁都更清楚价值和风险的关系。

  李大人如今是锦衣卫百户,查的是惊天大案,自己这个线人,知道得越多,用处越大,但同样,风险也越高,一旦事败,死得也最快。

  按照常理,李大人应该拼命压榨他的价值,让他去刺探更机密的消息,甚至去执行一些危险任务,这才符合上位者利用棋子的逻辑。

  可李大人没有。

  李大人明确告诉他,只让他在外围活动,不让他涉险太深,还仔细叮嘱他如何保护自己,如何传递消息才更安全。

  这分明……分明是在保护他!

  是在为他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考虑退路和安危!

  “扑通”一声,张柳直挺挺地跪在了李叶青面前,动作快得让李叶青都来不及阻拦。

  他抬起头,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

  他看着李叶青,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

  “大人!李大人!”

  他不再用燕兄这个称呼,而是用了最郑重的官称,“小人张柳,活了二十多年,在张家是个人人嫌弃、可有可无的累赘,离了家,在外面也是受尽白眼、看尽脸色的货色!

  别人对我好,要么是图我张家那点残羹冷炙,要么是想利用我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从未有人……从未有人像大人这般,真心为我考虑,护我周全!”

  他声音哽咽,用力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是小人瞎了眼,当初入了那装神弄鬼的白莲教,还沾沾自喜!

  是小人走了天大的运,才能遇见大人!

  跟了大人这些日子,小人才知道什么叫做活得像个人!

  才知道什么叫做……叫做被人当人看!”

  他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满是决绝:“从今往后,大人的事,就是我张柳的事!

  水里火里,刀山油锅,只要大人一声令下,我张柳皱一下眉头,便不配为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发自肺腑。

  李叶青看着跪在面前、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张柳,心中也是微微触动。

  他拍了拍张柳的肩膀,将他扶起,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张柳,起来。我李叶青交朋友,认兄弟,不讲究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柳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李叶青笑了笑,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晰而温暖,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斤分量:

  “我讲究的是,同生死,共富贵。”

  “同生死,共富贵……”

  张柳喃喃地重复着这六个字,眼睛猛地瞪大,一股更加汹涌的热流冲垮了堤防,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划过他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颊。

  这六个字,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誓言都更重,更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