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春娇 第一卷 第132章 心意昭昭

小说:怜春娇 作者:练秋水 更新时间:2026-03-05 21:20:22 源网站:2k小说网
  裴母苏氏见她捂着脸,静静瞧着自己。心头罕见有了慌乱。

  这一巴掌下去,打断的是微薄的母女情分。

  变故发生得太快,屋中人都没反应过来。阮三娘最先醒过神,上前拉住裴芷,将她护在身后。

  她笑着,口气却异常冷:“裴夫人这是做什么?二小姐刚受了皇上的恩旨,正是阖府荣耀之时,怎么能动手呢?”

  又对裴芷道:“二小姐也真是的,孔圣人说,小受大走,可不要让母亲为难。”

  裴母苏氏回神来,吃惊瞧了一眼阮三娘。

  这嬷嬷面生,但能说会道,做的都是及时雨的事。她刚才说的“小受大走”也是暗示如今的裴芷被圣上夸“孝女”,她是再也打不得了。

  再打,伤的就是圣上的颜面。

  除非自己真是蠢到家了,不然圣上前脚刚赐了恩旨,后脚她就责打裴芷,骂她不孝。传出去,就是藐视圣上的塌天大罪。

  裴母苏氏想明白这茬,心中惊得背后泛起毛毛汗来。又忍不住再瞧一眼阮三娘,越发觉得此人真是好生厉害。

  裴母苏氏缓了口气,对身边人道:“刚我只是失手,还不快些给二姑娘洗脸,拿些胭脂匀面?”

  又对裴芷勉强道:“芷儿处处为为娘着想,我是知道的。快让为娘瞧瞧,可打疼了你?”

  下人们醒悟过来,纷纷去拿水盆与胭脂水粉。

  裴芷默默洗了脸,回里屋再去换一件衣衫。

  阮三娘没跟进去,站在堂上笑着对裴母苏氏道:“裴夫人,如今您苦尽甘来,心里抓的事就少些,别千斤重担往肩上挑着。劳心劳力又落不到半点好处,何必呢?”

  裴母苏氏不知她的身份,也不好原地发作她。

  她问:“这位嬷嬷怎么称呼?”

  阮三娘笑眯眯道:“奴家是谢府主家记在老夫人名下的家生子。是主家大爷让奴家来伺候二小姐的。”

  裴母苏氏吓得茶盏抖了抖,半天才问:“谢府大爷?可,可是谢……谢大人?”

  阮三娘笑得很是和蔼:“是的,以后就是侯爷了。封侯的恩旨听说今年就要下来了。”

  裴母苏氏看着她的笑脸糊涂了:“这与谢府主家有何关系?我二女如此顽劣不堪教导,怎么配主家大房……如此看重?”

  阮三娘听她贬损裴芷,皱眉:“裴夫人,慎言。二小姐秀外慧中,又如此有孝道,什么配不配的,以后这话可千万别说。”

  “叫人听了笑话。”

  裴母苏氏从来没被人当面教训过,正要发怒。

  下人匆匆来了,满脸惊讶:“夫人,外面谢府谢大人来了。这是拜帖。”

  他呈上一张洒了金粉的拜帖。

  裴母苏氏看了后,眼前晕了晕,道:“快,快随我去迎接。”

  ……

  裴芷出来时,堂上谢玠与裴母苏氏正在言笑晏晏。

  裴母苏氏见她出来了,起身将她拉了过来,道:“快过来见过谢大人,以后便是谢侯爷了。”

  裴芷不适地悄悄挣开母亲的拉扯,对谢玠福身道安。

  谢玠眸光扫去,见她左脸微肿,眼底泪痕未干,眸色便阴沉下来。

  裴母苏氏陡然觉得周身冷了下来,许多恭维的话便不敢说出口。她面上讪讪,正要再说两句话。

  谢玠嗓音冷冷的:“刚才说的事,裴夫人安顿好后自去准备觐见之事。圣上处,我会将如实禀报。什么时候入宫谢恩,等着旨意便是。”

  裴母苏氏赶紧应了,又说一番祝祷圣上的话。

  谢玠突然道:“听说裴大人生前酷爱收藏些奇石顽石,谢某今日来也是想开开眼。”

  裴母苏氏讪讪道:“那些破烂石头可没什么好看的……”

  她话还没说完,便看见堂上谢玠冷冷看了过来。

  余下的话她便不敢再说。

  谢玠道:“谢某也喜爱奇石,奇石能养性,又十分有野趣。”

  裴母苏氏赶紧应和,心里恨不得将刚才说错的那句话再吞回来。

  “那些石头应该在书房,我带谢大人去看看。”

  谢玠起身:“裴夫人刚刚回府,事多芜杂,还是劳烦让二小姐一趟。”

  说着,他看向裴芷。

  裴芷知道他要将自己引走,便在前面带路。

  裴母苏氏呆呆看了一会,只觉得今日发生的事乱七八糟的,每次都出乎意料,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

  裴芷在前面走,谢玠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到后院。几年不曾打理,后院荒草丛生,一片破败景象。

  裴芷驻了足,默默看着。

  “哭了?”

  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裴芷回头,瞧见谢玠一双玄眸深深看着自己。

  她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唏嘘。”

  她对谢玠微微一笑:“今日多谢大爷相助,若是没有大爷,今日是得不到恩旨的。”

  她并不笨。

  去官府收文书,府尹大人怎么可能就恰巧出来迎接?到了宣武门,小黄门又出来得恰巧。

  恩旨下得那么快,若不是谢玠提醒圣上,压根做不到。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这份心意昭昭,可见日月,让她无法忽视。

  四目相对,他的眼眸深处似有火光灼灼,于无声处暗中涌动。她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谢玠忽地伸手轻抚过她肿胀的脸,问:“还疼吗?”

  裴芷一愣,旋即面上红了,摇了摇头。

  脸上还疼着,但他一问,好像就不疼了。略显粗糙的指腹划过灼热肿胀的脸颊,似带来一股清凉,熨帖了心中的不甘与怨怼。

  真好。

  这个世间对她何其残忍苛刻,他却千方百计为她寻来公道。

  谢玠见她望着自己,明眸渐渐蓄满了水光。她想哭却又忍着,忍得十分辛苦。

  他收回手,嗓音沉沉:“今日你随我回去,不要在这里。”

  裴芷一愣,谢玠已经唤来下人收拾准备走了。

  裴芷想到又要和母亲苏氏解释,便拧起了眉。

  谢玠似看破她心思:“她如今顾不上,等你外祖家来了,你便与你外祖母住些日子。”

  裴芷柔顺点了点头。

  外祖母一家若是来京,她是该去与外祖母膝下尽孝。只是想起南坊巷那处宅子只住了几日就又要搬,心里有些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