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在车棚里找到自己的二八杠,蹬上车就往城西去。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把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影拉得老长。

  城西这片,江源很熟。

  前世在平江工作那几年,他没少在这一带走街串巷。

  那时候县城还没扩张,城西就是县城边缘,再往外就是农田了。

  河边那口废弃的水井,算是城西的地标了。

  井是六十年代打的,后来县城通了自来水,井就渐渐没人用了。

  九十年代初,井台塌过一次,掉进去个孩子,幸好水不深,人捞上来了,但井口被砸坏了一块。

  后来居委会干脆用石板把井口盖了。

  可孩子哪管这些。那口井附近有片空地,长着些歪脖子柳树,夏天凉快,很快就成了附近小孩的游乐场。

  家长带着孩子来玩,有时候就坐在水井附近聊八卦。

  谁能想到,有人会把碎尸扔进去。

  江源蹬着车,脑子里过了一遍现场可能的情况。

  废弃水井,塑料袋装尸,臭味今天早上才散发出来……凶手的抛尸时间应该就在最近一两天。

  但碎尸需要时间和空间,分尸现场可能在室内,而且凶手心理素质极强。

  自行车拐进河边的小路。

  这条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两边长满杂草。

  往前骑了大概两百米,就看见前方拉起了警戒线。

  江源在人群外围停下,把自行车靠在一棵树上锁好,然后朝警戒线走去。

  “同志,不能进去。”一个年轻民警伸手拦他。

  江源掏出警官证:“我是平江县局的,刚出差回来。”

  民警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江源两眼,这才掀起警戒线:“原来你就是江源啊,进去吧。”

  警戒线内,气氛凝重。

  废弃水井周围二十米范围内被彻底封锁。

  井口那块石板已经被挪开,露出黑洞洞的井口。

  井台周围站着七八个人,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衣的,个个都面色严肃。

  江源一眼就看见了李建军。

  李建军背对着他,正和任帅钦说着什么

  站在李建军另一侧的是长赵建平。

  江源走过去时,正好听见任帅钦的声音。

  “建军,不是我不信任你们县局。”

  “这碎尸案你也知道,侦破难度大,舆 论压力更大。市局领导的意思是,这种案子,最好由我们重案大队牵头,你们配合。”

  李建军没马上接话,他背对着江源,但江源能看见他肩膀绷得很紧。

  “任队,案发地在平江,我们县局有责任,也有能力……”李建军声音不高,但很沉。

  任帅钦摆摆手,打断他:“我不是说你们没能力。”

  “但碎尸案需要投入的资源多,技术门槛也高。你们县局的条件,你自己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建军,我理解你想办案的心情。但这案子握在手里时间越长,压力就越大。万一搞不出名堂,上面限期破案,到时候你还得交出来,反而耽误时间。”

  李建军沉默了。

  赵建平这时候开了口:“帅钦说得对。建军,咱们得实事求是。咱们县局就这么点家底,这碎尸案咱们办起来……确实比较吃力。”

  他说着,看了李建军一眼,眼神复杂:“我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不想让案子留在县里。但咱们得为案子负责,为老百姓负责啊。”

  李建军还是没说话。

  江源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

  他其实也能理解李建军的纠结,这案子毕竟是在自己地盘上出的案子,交给市局,面子上过不去不说,心里也憋屈。

  可任帅钦和赵建平说的都是实话,平江县局的技术力量和资源,办这种大案确实吃力。

  就在这时,李建军转过头,看见了江源。

  他眼睛一亮,脸上的凝重散了一些,朝江源招招手:“江源,过来。”

  江源走过去。

  任帅钦和赵建平都看向他。

  见到江源,两人脸上的表情都缓和了几分。

  任帅钦心里又多了一条主意:“赵局,这案子如果我们接手,你得把江源借给我们。”

  赵建平挥挥手:“应该的。”

  李建军虽然不想把案子交出去,但出了事他也承担不了这个责任,于是也只好点点头,答应下来:“行,那你走个手续吧,我们配合你。”

  他看了一眼江源,刚回来的大牲口,转眼间又要被借出去了,心里更不爽了。

  任帅钦拍拍他肩膀,又朝赵建平点点头,转身朝警戒线外走去。

  两个市局的民警跟在他身后。

  等任帅钦走远了,赵建平才开口:“建军,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帅钦说得对,这案子……咱们得掂量掂量。”

  李建军没接话,他看向江源:“你怎么过来了?”

  “我刚回来看局里没人,后来听军强说这有案子,就过来看看。”江源说着,目光扫向井口,“现场什么情况?”

  提到案子,李建军的表情重新严肃起来。

  “今天早上六点多,一个退休的老头遛弯路过这儿,闻到臭味,叫了环卫工来看,环卫工用钩子钩上来一个黑色塑料袋。”李建军指了指井口,“塑料袋捆得很紧,但已经破了,里面是碎尸。”

  江源走到井边,朝里看了一眼。

  井很深,底下应该还有水,黑黢黢的看不清楚。

  “尸块呢?”江源问。

  “已经让邱美霞带回去了。”李建军说,“连同装尸块的塑料袋,一起送回局里了。”

  邱美霞回来了?

  江源心里动了一下。

  “发现的哪些部位?”江源继续问。

  “两只手,两只脚。”李建军声音低沉,“躯干和头都没找到。”

  江源点点头,这符合碎尸案抛尸的头远身近规律。

  一般来说,凶手在碎尸后为了隐藏死者身份,往往会把最容易辨认的头部抛到更远的地方。

  毕竟头部是最容易辨别死者身份的部位。

  “装尸块的袋子什么样?”江源问。

  “就是最普通的塑料袋。”李建军说,“塑料袋本身没什么特别的,但捆得很仔细,还打了死结。”

  “塑料袋也被邱法医带回去了?”

  “嗯,当时一块带走了。”

  江源沉吟片刻:“李队,我想去一趟邱法医那儿。”

  李建军看着他,忽然问:“江源,你对这案子有什么想法?”

  江源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碎尸案,首先要确定死者身份。没有头,难度会大很多。但手脚已经找到了,可以通过指纹、掌纹、足部特征来排查失踪人口。“

  “另外,塑料袋是重要的物证,上面很可能留有凶手的痕迹。”

  他顿了顿,继续说:“抛尸地点选在废弃水井,说明凶手对平江很熟,至少知道这口井已经废弃,不容易被人发现。”

  李建军认真听着,脸上的疲惫似乎散去了一些。

  “还有,”江源补充道,“碎尸需要时间和空间,分尸现场很可能在室内,而且比较隐蔽,不容易被人听到动静。凶手应该有独立的住所,或者租用了偏僻的场所。”

  赵建平在一旁听着,眼里露出赞许:“分析得不错。”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江源的肩膀:“行,你去法医室吧。邱美霞刚回来,可能也需要人手帮忙。这案子老任估计要接手了,咱们先尽最大努力,能查到哪一步算哪一步。”

  江源点点头:“明白。”

  他转身要走,李建军又叫住他:“对了,你这次出差的事,等案子结束了再详细说。现在顾不上,所有事都等案子破了再说。”

  “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