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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湖市局大院。

  挂着哈城牌照的警车刚拐进来,还没停稳,车门就被推开。

  赵同伟直接从车上下来,身上的夹克皱巴巴的,眼圈也有些发黑,显然这几天没怎么睡好。

  任帅钦和吴军这时正从办公楼里往外走,两人边走边说着什么,一抬头,同时看见了风风火火下车的赵同伟。

  任帅钦和吴军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相视一眼。

  吴军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默默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接着瞥了一眼任帅钦,声音不高不低的问:“听说你前两天给平江拨去了一批痕检器材?”

  任帅钦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泛起苦笑,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嚓”的一声先给吴军点上:“吴支,李建军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就是个狐狸,他要是不从你身上撕下来一块肉,他能舍得把江源送过来?我要是不答应给东西,人家直接一句局里工作忙就给推了,咱总不能去平江抢人吧?”

  吴军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他没接这话茬,只是目光看向快步走来的赵同伟,嘴角似乎往上牵了牵。

  “这不是又有送上门的了?”吴军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赵同伟所在的方向。

  任帅钦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吴军话里的意思。

  但吴军却不再解释,而是直接把烟往旁边的**桶里一按,随即迈步迎了上去。

  “赵支!”吴军脸上堆起笑容。

  “你这来我们市局指导工作来啦?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赵同伟哪还有心思和吴军客套,他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语气急得不行:“吴支,指导什么工作啊,我问你,之前那个比出指纹的江源,他现在人在哪儿?”

  吴军脸上笑容不变,手臂微微一动,不着痕迹的把赵同伟的手挣开了。

  他拧开一直握在手上的保温杯,慢悠悠的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轻轻啜了一小口。

  “江源啊,走了。”吴军放下保温杯,语气平淡道。

  “走了?!”赵同伟眼睛一瞪:“走哪了?案子还没结束呢,怎么就让他走了?”

  “回平江了啊。”吴军说的理所当然。

  “人家江源本来就是平江县局借调过来帮忙的,现在指纹找出来了,关键线索也给你们哈城报过去了,他的工作就已经完成了嘛。”

  “我总不能一直扣着人家不放吧?人家下面的单位也是要干活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咱们市局,不能因为自己有业务要做,就拉着底下的单位一起干吧?赵支,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同伟被这番话噎的胸口发闷,他盯着吴军那张脸,忽然觉得眼前的吴军比镜湖秋天的风还凉。

  “老学长,现在案子有了进展,但离破案还远着呢!”赵同伟压下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诚恳。

  “江源比出来的那枚指纹,对我们哈城来说太重要了,我们需要他继续跟下去,后续可能还需要做更多的痕迹比对...”

  吴军听着,脸上依然挂着波澜不惊的笑容,等赵同伟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赵支,我知道你们哈城有难处,但当初我们和平江县局借调江源,可是实打实支援过去了一批痕检器材,都是全新的。”

  他说完,不再多言,又端起保温杯,不急不慢的喝了一口茶。

  赵同伟怔在原地,足足愣了三四秒钟,他看着吴军,又看着旁边假装研究地上蚂蚁的任帅钦,忽然全都明白了。

  吴军这老狐狸在这儿等着他呢。

  一股子憋屈感直冲赵同伟的脑门,他在哈城大小也是个支队长,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拿捏过?

  可眼下,他手里那五起失踪案就像是五指山压在他的心头。

  形势比人强。

  他咬咬牙,往前凑了半步,语气软了下来:“老学长,您是我在警校的老学长啊,这案子多大你心里有数,弄不好就是五条人命啊!”

  “现在好不容易有点眉目,你总不能看着我这个小学弟栽跟头吧?你得支持我的工作啊!”

  吴军撩起眼皮瞥他一眼:“赵支,你在警校成绩一直不错,毕业直接进了省城,你们哈城家大业大的,出点血,支援支援下面的兄弟单位,不也是应该的?”

  “人家李建军在平江那地方,当个铁公鸡我能理解,基层有基层的难处嘛...可你们哈城,手里好东西那么多,往外分点怎么了?”

  赵同伟被说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行行行,老学长,咱们也别绕弯子了,明年办案经费下来,我匀给你们镜湖和平江三分之一总行了吧?”

  “就以办案补助的形式。”

  吴军倒是没立即答应,他眯着眼,像是很认真的盘算了一下,然后才转过脸,朝着站在一边当背景板的任帅钦递了个眼神。

  见好就收。

  任帅钦心领神会,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一拍脑袋:“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吴支,赵支!江源他...他其实还没走呢!”

  “我上午让他整理痕检报告来着,这阵估计还在痕检办公室呢,我这就叫他!”

  赵同伟看着任帅钦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一脸云淡风轻的吴军,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老学长啊老学长...我今天算是彻底领教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吴军闻言,伸手拍了拍赵同伟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热络起来:

  “赵支,这话说的,咱们都是为了工作,早点把案子破了,走吧,去我办公室,我那儿还有点好茶叶,咱们边喝边等。”

  两人并肩往办公楼里走,秋日的阳光照在镜湖市局大院的水泥地上,一片白晃晃的亮。

  赵同伟心里那点被敲竹杠的不痛快,终究还是被破案的迫切压了下去。

  他看了看身旁气定神闲的吴军,心里盘算着:这趟来镜湖,也不算太亏。

  至少,人总算“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