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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湖大学十号楼是女生专门居住的宿舍楼。

  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两道黄色的警戒线将案发的宿舍楼入口隔绝开来,两名派出所民警一左一右,阻止任何试图靠近的学生。

  江源跟在任帅钦身后,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任帅钦朝警戒线外的两名民警微微颔首,民警便心领神会的抬起警戒线,两人畅通无阻的进入了楼内。

  楼道里光线偏暗,由于宿舍没有设计阳台,很多女生便将洗完的衣物放在走廊里晾晒,这样一来被遮挡的光线就更多了。

  案发的409宿舍门口,一辆多层的不锈钢推车停在门口,上面分门别类的摆放着各种器材。

  不同规格的指纹刷、强光手电、多波段光源、卷尺、标尺、证物袋以及一排排贴着标签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粉末。

  江源伸手摸了摸毛刷,他一摸就摸出这是用灰鼠毛做的,绝非平江县局那种猪鬃刷可比。

  “市局这条件确实不错。”江源一边在心里感叹,一边取出一副新的乳胶手套和一次性口罩,熟练的穿戴起来。

  精良的装备让人干活时都多了几分底气。

  他弯腰钻进警戒线内,踏入发生过命案的409宿舍。

  房间内有一股即便通风后也未能完全散去的味道,这种味道就好像是什么东西腐 败了的气味,很不好闻。

  房间不大,是标准的四人间,两侧是上下铺的铁架床,荣丽住在靠窗户的下铺。

  中间并排摆着两张书桌,此时显得非常凌乱。

  根据卷宗来看,最先发现尸体的是荣丽的室友,她们和荣丽不是一个专业的,上完课回到宿舍后发现了死去的荣丽,她们尖叫着跑出宿舍。

  409旁边的宿舍听到喊声也跑进了409,人来人往就造成了现场的破坏,很多人都在不知不觉中留下了痕迹,这给痕检工作留下了不小的难度。

  两名市局痕检正埋头工作,看见江源进来,两人只是抬了抬眼皮,接着又投入到了各自的工作中。

  任务繁重,大伙也没时间寒暄了。

  江源也不在意,他靠近墙壁,开始在宿舍的墙上刷起了碳粉,刷粉这种工作虽然简单,但也是有一些技术含量的。

  比如这种白色的墙壁,就不能用银粉,这样就算刷出来的也容易看不清,就得用石墨的黑粉来刷。

  床头的墙面是凶手可能扶靠,按压的地方,江源用刷尖蘸取少量的石墨粉,手腕极其稳定的在墙面上扫动。

  很快,一枚枚模糊或清晰的指纹轮困就在刷子下显现出来。

  有斗型,有箕型,大多重叠杂乱,显然属于不同的主人。

  江源熟练的用透明胶带逐一提取,并在边缘用铅笔标注发现的位置,这些都是基础工作,能否从中筛选出凶手的痕迹,还需要后续大量的比对。

  接着,江源移动到书桌旁,他拿起一个棕色的革制手提包,换了一把干净的刷子和银粉。

  银粉对于革制品等非吸水性表面的效果更好。

  他小心翼翼的拿起手提包,在紫外线下观察提手、绊扣等接触部位,然后开始刷显。

  年长一些的痕检看到江源的操作后直起腰,他走到门口任帅钦的身旁,压低声音抱怨道:“任队,这新来的小子是谁啊?刷个墙用石墨粉,刷个包又用银粉?”

  “照他这个干法,咱们这活儿一个月都干不完。整这么细,还干不干了?”

  任帅钦看着江源专注的背影,笑了笑,也压低声音回道:“老周,别小看人,平江钢铁厂的案子关键指纹就是他比中的,方立军方老亲自复核的。”

  老周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去继续干活去了。

  这些背后的议论江源浑然未觉,他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会全身心凝聚在眼前的方寸之间,外界的杂音都会被自动过滤。

  江源一边提取指纹,一边向荣丽的床铺挪动。

  荣丽的床铺上,床单和被褥已经被法医带走检验,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棉褥,江源走近,俯下身,目光一寸一寸检视着褥面、床沿和床架与墙壁的缝隙。

  他抬起头,问任帅钦了一个问题:“任队,荣丽的舍友有短头发的吗?”

  任帅钦正在门口看着现场勘察报告,他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想了一下,随即肯定的摇了摇头。

  “没有,这间宿舍算上荣丽一共四个女生,案发后我都见过,全都是直发,没有卷发。”

  “其他进入过这个房间的人呢?”江源继续问。

  “嗯...我记得有一个女生是卷发,怎么了?”

  “她的头发是长头发还是短头发?什么颜色的?”江源抛出了连珠炮似的问题。

  “是长头发,好像自来卷吧,有点发黄。”

  江源小心翼翼的举起镊子,上面夹着一根卷发,长度也就七八厘米,很显然不是长发。

  “那这就有意思了,我在床架和墙壁的缝隙中,找到一根短发。”

  “这根短发很显然是卷发,如果不是荣丽室友和其他进入过宿舍的女生,那么这根头发会是谁的呢?”

  任帅钦闻言,手里的报告也不看了,穿好鞋套就迈步走进了宿舍内,连同两名市局痕检都被他无视了。

  他凑近,仔细看了看江源镊子里的那根卷发,片刻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涌上心头。

  自从镜湖大学这事儿出了之后,他都没怎么睡过一个好觉,稍微眯一会醒来胸口都疼的要死,回家想找几片药都得遭老婆埋怨。

  可现在,一个关键性的证据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仿佛前两天所做的工作都像闹着玩似的。

  他忽然有一种赶紧把这个消息报告给吴支的冲动,吴支岁数也不小了,案子发生后,同样也没怎么回过家。

  再走出宿舍时,任帅钦的步子都呼呼带着风,尤其是路过市局两名痕检时,他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却很明显了。

  “这下知道为什么让江源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