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铁锹最后一次拍在松软的新土上,周围的环境恢复了寂静。

  三个人影伫立在刚刚填平的土坑前,那是康骄阳的坟墓。

  这里既没有墓碑也没有记号,只是一堆黄土,等到明年开春,野草一长,这里就会和周围的荒地没什么两样。

  疤脸将铁锹插在地里,将火柴点燃凑近嘴边。

  “嚓。”

  火柴划燃,火光照亮了他那道伤疤。

  他深深吸了一口,眼神深邃说道:“这车不能要了。”

  疤脸吐出一口烟雾,目光扫向停在不远处的面包车。

  平头把手里的锹扔进后备箱,点了点头:“嗯,康骄阳这蠢货在县城露了相,这车肯定被警察盯上了。”

  “大哥,留着也是个雷。”

  “前面不远就是河道,水挺深,平时也没人去,我和老三把车推下去。”

  老三本就是个急性子,他把锹往地上一杵,看着疤脸问道:“大哥,车扔了咱咋走?还有,那个储蓄所……咱们还抢不抢了?”

  他们之前的计划是干完钢铁厂那一票,风声紧了就撤。

  但钢铁厂失手了,钱没拿到,反而背了十几条人命。

  但让他们就这么算了是做不到的,毕竟成本也在那摆着呢,这是几人用余生再无安稳换来的。

  疤脸眼睛微微眯起,看着远处黑魆魆的山影。

  “抢,当然要抢、”

  “不抢咱们吃什么?喝什么?”

  老三咽了口唾沫:“可是大哥,现在风声这么紧,到处都是警察。”

  “那储蓄所门口我前天去看了一眼,那保安都换成持枪的警察了。”

  “谁说要硬冲储蓄所了?”

  疤脸冷笑一声,把烟头扔在脚下,用力碾灭。

  “此一时彼一时。之前那是咱们在暗处,警察在明处,咱们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现在咱们露了相,再去硬 干那是找死。”

  他转过身,目光在老二和老三脸上扫过。

  “储蓄所是抢不成了,但钱是从储蓄所里出来的。”

  “咱们不抢库,抢人。”

  “抢人?”老三愣了一下。

  “对,那储蓄所我也观察了,还有两个月今年就结束了,很多老板都会来取钱。”

  “做生意的、发工资的,哪个不是提着一袋子现金往外走?”

  “咱们盯准了,找个落单的干一票就走。比攻坚储蓄所容易得多,也快得多。”

  老二听明白了,点了点头:“大哥这路子行。快进快出,倒也痛快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尾巴擦干净。”

  疤脸指了指那辆面包车,“先把车处理了。这地方不能待了,咱们得换个窝。”

  “明天,老二你去弄辆新车,不管是用偷的还是抢的,记住找个快一点的。”

  “老三,你跟我进城。咱们去储蓄所门口踩踩点。”

  疤脸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

  “快的话,咱们三天之内把活干完,拿了钱直接往南边撤。”

  老三听得两眼放光,用力点了点头:“行!大哥,我听你的!干 他娘的!”

  “动手吧。”

  疤脸一挥手。

  老二和老三钻进面包车,挂上空挡,放下手刹,用力推了起来。

  “一、二、走!”

  面包车在荒草地上碾压过,缓缓向着河道的方向滑去。

  前方的河堤是个陡坡,下面就是湍急的河流。

  车头探出河堤的瞬间重心失衡,整辆车猛地向下一栽。

  “哗啦——”

  巨大的落水声在夜里传出老远,激起一片白色的浪花。

  面包车在水面上沉浮了几下,冒出几个气泡,随后慢慢地沉了下去,直到完全被河水吞噬。

  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

  三个黑影迅速消失在漫漫夜色中,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

  固原县,红旗小区。

  警戒线还没撤,楼道里依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现场勘察已经结束,技术人员提着箱子陆续撤离。

  尸体被装进了运尸袋,抬下了楼。

  吴军站在万红家门口,看着地上那滩已经变成黑褐色的血迹,脸色阴沉得可怕。

  随着对万红社会关系的深挖,一个名字逐渐清晰地浮出水面——康骄阳。

  这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他。

  照片上的康骄阳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嘴角挂着腼腆的笑,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背负着十几条人命的悍匪。

  “人不可貌相啊。”

  吴军把资料合上,“这小子是内鬼,这一点基本可以确定了。钢铁厂的案子,他的作用很关键。”

  “现在的问题是,他在哪?”

  “他在固原杀了人,肯定不会久留。”刘水庆分析道,“要么是回平江跟同伙汇合,要么就是往外跑了。”

  吴军断定道,“钢铁厂的钱没抢到,他们手里没钱,跑不远。这伙人肯定还在这一带活动,甚至可能还在谋划着下一场案子。”

  “我得回平江一趟。”

  吴军当机立断,“康骄阳是平江人,他的根在那儿,线索也在那儿。我要去会会他的父母,看看能不能挖出点东西来。”

  “这边你盯着,一旦有康骄阳或者其他可疑人员的消息,立刻向我汇报。”

  “是!”

  吴军没有片刻停留,连夜驱车返回了平江县。

  ……

  平江县,钢铁厂职工宿舍区。

  这是一片建于七八十年代的老楼。

  李建军带着几名刑警,敲开了康骄阳父母家的门。

  开门的是康骄阳的父亲,老康。

  一个头发花白、背稍微有点驼的退休老工人。

  看到门口站着的一排警察,老康的手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一种麻木的平静所掩盖。

  “进来吧。”老康让开了门。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老式的组合柜,布艺沙发,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

  康骄阳的母亲坐在沙发上,正在抹眼泪。

  看到警察进来,她想要站起来,却被李建军按住了。

  “大娘,您坐。我们就是来了解点情况。”李建军尽量让语气平和一些。

  “警察同志,是不是……是不是骄阳出事了?”老康颤巍巍地问道,手在衣襟上不停地搓着。

  李建军看着这两位老人,心里叹了口气。

  “老师傅,既然我们来了,也就没必要瞒着你们。平江钢铁厂的案子,你们听说了吧?”

  老康点了点头:“听说了,死了好多人……造孽啊。”

  “我们怀疑,康骄阳跟这个案子有关。”李建军直视着老康的眼睛。

  老康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老伴更是捂着嘴,痛哭失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早晚有这一天……”老康喃喃自语,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了下来。

  “说说吧,他最近有什么反常吗?”李建军拿出笔记本。

  老康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孩子……以前挺好的。”

  “就是从那个婚事黄了以后,整个人都变了。”

  老康回忆着,语气里满是悔恨和无奈,“那时候他跟固原那个女老师谈对象,本来都要结婚了,结果人家嫌彩礼少,这小子也倔,大不了咱换一个就是了。”

  “回来以后,他就跟丢了魂似的,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几天不说话。”

  “再后来,他就变得阴沉沉的,动不动就发脾气。有一天,他突然回来说,把工作辞了。”

  “那是铁饭碗啊!”老康激动地拍着大腿,“我说他,他不听,还跟我吵。我气得心脏病都犯了,住了一个礼拜的院。”

  “出院以后,他就更不着家了。”

  “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好几天都不回来。问他去哪了,他就说在外面做生意,跟朋友合伙。”

  “什么生意?跟谁合伙?他从来不说。”

  老康抹了一把眼泪,“我管不了啊……管不了……”

  李建军记录着,眉头越皱越紧。

  情况基本清楚了。

  康骄阳辞职后的这段时间,应该就是在和那个团伙混在一起,谋划着如何抢一票平江钢铁厂。

  他对厂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对工资款的发放流程门儿清。

  “谢谢配合。如果康骄阳联系你们,或者是回家了,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李建军嘱咐道,“这是在救他,也是在救别人。”

  老康木然地点点头,眼神空洞。

  从康家出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李建军把得到的情况汇报给了吴军。

  吴军坐在指挥车里,听完汇报,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久久没有说话。

  康骄阳这条线,查实了。

  但他人在哪?

  如果他在固原杀了人之后没有被抓,那他下一步会去哪?

  回到团伙里?还是独自逃亡?

  “继续查。”吴军下令,“一定要找到康骄阳,他现在对于我们来说很关键。”

  “找到了他,就能找到其他人。”

  凌晨两点。

  李建军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

  他摸黑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静悄悄的,老婆孩子都睡了。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厨房的方向亮着一盏小灯,那是老婆特意给他留的。

  李建军轻手轻脚地换了鞋,走进厨房。

  灶台上扣着一个大海碗,上面盖着盘子。

  揭开盘子,里面是一碗手擀面,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面已经坨了,汤也凉透了,上面凝着一层白色的油花。

  碗旁边压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条。

  借着微弱的灯光,李建军看清了上面的字。

  “锅里有面,你回来要是晚了,就自己放锅里热热,吃不完记得放冰箱。”

  李建军捏着那张纸条,站了几秒钟。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几天他就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脑子里全是案子、尸体、枪声。

  他忘了自己是个丈夫,是个父亲,只记得自己是个刑警。

  可家里这盏灯,这碗面,始终在等他。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热面。

  就那么站在黑暗的厨房里,端起那碗凉透的面,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面,他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柜,把那张纸条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警服的内兜里。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向后靠去。

  他的身体很累,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明天还要去局里。

  案子还没破,凶手还没抓到。

  对于警方来说,现在的关键是找到康骄阳。

  找到了康骄阳,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三个更凶残的同伙,找到那批丢失的巨款,给死去的十一个人一个交代。

  ……

  清晨,一场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雨水冲刷着平江县城的街道,也冲刷着通往固原县的公路。

  吴军坐在回固原的车上,看着窗外模糊的雨幕,心情如同这天气一样阴沉。

  雨刮器疯狂地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眼前的迷蒙。

  这四个人,就像这雨雾中的幽灵一样,看不见,摸不着,却时刻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他们已经成为了扎在吴军心尖上的一根刺。

  如果不把这根刺拔出来,他吴军是睡不好觉,吃不好饭的。

  而拔出这根刺的关键,就是康骄阳。

  但他心中,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在蔓延。

  那伙人是亡命徒,是职业悍匪。

  康骄阳在固原县擅自行动杀人,这一票干的很粗糙,和钢铁厂的手法完全没得比,可以说,这一次行动是极其愚蠢的,相当于主动给警方送上了线索。

  对于那三个心狠手辣的同伙来说,康骄阳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他活着,迟早警方能追到他。

  如果他是那个团伙的头目,他会怎么做?

  吴军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那就只有灭口了。

  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但如果康骄阳已经被灭口了,那线索就彻底断了。

  吴军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不管怎么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哪怕是把这片土地翻过来,也要把他找出来。

  一场寻找康骄阳的大规模搜捕行动,在暴雨中的固原县及周边地区,浩浩荡荡地展开了。

  PS:明天就是除夕了,算是一个除旧迎新的日子,在如此欢庆的日子,我想写写总结,总结一下自己,顺便和读者朋友们聊聊。

  首先说说最近这个情节吧,刚写钢铁厂案子的时候很多读者猜出来了,很像我是刑警中第一个大案,这一点我在写的时候其实也预料到了,这个案子前因后果在电视剧里拍的清清楚楚,为什么还要重新再讲一遍呢?大家去看电视剧不好吗?这些问题其实我都思考过,但最终还是决定把他写出来了,一方面来说,这个案子我是准备写长一些的,这对剧情结构的安排来说,其实算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但我还是想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把它写长一些,走出舒适区挑战一把。另外一个原因就更简单了,写这个案子之前,我就有过思考,我总觉得配角的人物还不够活,每个人物走马观花般上去又下来,算不上丰 满,我无数次问过自己,如果把这个角色删掉,会影响破案,但不会让我心疼,那这个人物就还没写活。于是我想试一把,但目前能否做到,还要对自己打个问号。

  过年事情比较多,但我尽量保证一天两更,其实我是没有多少存稿的,存稿十二月的时候就不多了,十二月之后的章节都是前一天晚上照着大纲写完第二天发出来的,但我真的没有在偷懒,1月我更新了20万字,2月我争取继续更20万,按目前的进度来说,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没存稿的日子每天都在如履薄冰,因为我也不知道发出去后效果是怎么样的,所以每次传章节的时候,我都感觉像上学时在老师面前交作业然后等待批阅的那种感觉。

  这段总结写到目前是凌晨一点半,其实心里还有太多太多话想说,我是一个表达欲很强的人,我知道快节奏的社会里,能有人每天抽出五分钟的时间来阅读就很难得了,所以我对读者朋友们时常抱有一个感谢和敬畏的心态,既渴望自己能妙笔生花来回馈各位,又常常因为自己没有这样的能力而感到苦恼。希望最后写完这本书的结局时,能坦然的面对所有声音吧。

  最后祝大家除夕快乐,谢谢大家走进我笔下的世界,来听听我讲的故事,谢谢大家的捧场,鞠躬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