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正歪在未央宫的狐裘软榻上,随手翻阅着刚送来的样稿。

  她身边的冰盆散发着丝丝凉意。但这凉意抵不过她心中正翻涌的狡黠算计。

  既然有人想在名声上做文章,那她便索性将这水搅得更浑一些。

  不但要把水搅浑,还要连那些躲在后面的老鼠一并淹死在恶臭的口水里。

  “欺人太甚!这简直是毁我清白啊!”

  城西的徐宅内,徐阁老看着那张素描画,气得把拐杖都砸断了。

  他这辈子攒下的老脸,这回算是丢到菜市场肉案上去了。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瘫倒在太师椅中。

  他知道。

  从今天起,别说是拉帮结派重返朝堂。他只要敢在京城的大街上露脸走上一圈,都会被商贩和挑夫恶毒的偷笑活生生羞辱至死。

  西内苑的大厅内,此时早已乱作一团。

  那名充当圣女的西域杀手,正疯狂地将名贵的波斯瓷器狠狠砸在石板上。

  满地的碎片折射出她眼底近乎癫狂的阴鸷。

  她引以为傲的神圣感伪装,在沈知意那一纸如刀的《吃瓜周报》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几十个姐妹全成了全城人嘴里的抠脚大汉。

  “哭什么?把眼泪全给我收起来!”

  圣女咬着牙瞪着满屋子只会干嚎的歌姬,脸上的表情吓人。

  “既然那个妖女人要在背后捅刀子,我们就去给大梁皇帝当面哭诉。”

  “我不信一个正常的帝王,会容忍他的后宫有这么一个行为粗鄙、有辱皇家体面的疯婆子!”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外。

  十二名打扮素净甚至刻意在眼角涂了胭脂的西域歌姬整齐跪在龙书案下的台阶上。

  那哭声又高又细,甚至能把南山的石头都哭出二两水。

  “求皇上做主啊,那民间无耻破纸片在毁损我们冰雪般的名节!传回吐火罗定会影响两邦来之不易的交好。”

  萧辞坐在龙椅上。

  他专注地盯着报纸上沈知意写的一段讽刺老顽固的顺口溜,看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群歌姬以为暴君被眼泪打动准备降旨严惩沈知意时。

  毫无征兆地。

  萧辞捏起那张带着劣质墨香味的周报,甩手重重摔在了领头圣女的脸上。

  粗糙的纸张在圣女涂满白粉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红印,发出清脆的响声。

  “委屈?”

  萧辞的声音冷漠如刀。

  没有皇帝该有的震怒,也没有对美女的半点同情。只有一种看待宰羔羊的冰寒。

  “这上面用炭笔画的东西,难道不是事实?”

  “朕听闻你们这几日在大梁吃得香,食量惊人。怎么,连御膳房每天送去的那十大只香油烧鸡,都不够塞你们的牙缝?还学会了在殿门外抢食抠脚?”

  这几句话毒得很。

  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精准地扇在那些还在哭哭啼啼的歌姬脸上。

  她们错愕地抬起头,完全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正常的封建帝王该说的话。

  这剧本全乱了。

  "滚出去!再拿这种破事来烦朕,朕把你们连带着送你们来的使节一块砍了喂狗!"

  萧辞嫌恶地挥了挥手,眼神跟见了苍蝇似的。

  这帮西域圣女全傻眼了。只能狼狈地退出大殿。

  【可怜的细作根本不懂暴君的脑回路。】

  【在萧辞这种只看重实用主义和绝对权力的皇帝眼里。再清纯的面孔,也抵不上我这能兵不血刃瓦解士族舆论的印钞机厉害。】

  【拿美色去跟一个推崇工业革命的实权主子抢地盘?简直是用绣花针去捅蒸汽铁甲舰的锅炉,纯粹是脑子进水找死。】

  沈知意躲在屏风后面,一边偷吃着糕点,一边在心里乐开了花。

  与此同时,偏僻却火爆的科学院报社后院里。

  沈知意这一闹,反倒让那些想学真本事的寒门学子全聚了过来。

  为了看报纸上的热闹,大家伙排队争相购买,顺便把那些扫盲认字的白话全念进了脑子里。

  到了傍晚,萧辞换了一身没有龙纹的青色便装。

  他隐秘地来到了这个简陋、到处都是刺鼻墨水味的报社。

  他站在破旧的窗棂外。

  看着沈知意挽着袖子,毫无形象地跟满身油墨的排版工人们蹲在地上一起扒饭。

  萧辞心里那股暴戾的杀戮情绪,奇迹般地被安抚了下来。

  他在心里感叹。

  【知意,你手里这根纤弱的竹笔,抵得过朕手里那十万重甲。】

  【照你这掌控人心的速度,朕该考虑把前朝酸腐的礼部撤了。这天下的喉舌,直接归你管。】

  这绝对是大梁历史上罕见、也不可理喻的权柄下放。他对这个女人的信任超过了生命。

  第一天的加印工作繁重。

  那一夜,沈知意疲劳过度,直接躺在报社后院的狭窄小榻上沉沉睡着了。

  甚至连鞋都没脱。

  萧辞像个忠诚的影子一般,安静坐在床畔。

  他拿过一把从院子里随手捡来的破蒲扇,生疏却认真地帮她驱赶着初秋的飞虫。

  然而,在这个看似安稳的深夜里。

  一场致命的杀机,悄无声息地逼近了这间承载着大梁新文明火种的破院落。

  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分,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一股奇特的甜腥味。

  绝对不是木材燃烧的焦味。

  紧接着,一道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烈火,在报社的堆书仓库处突兀地轰然爆发。

  火势蔓延之快,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

  火光乍现的一瞬。

  沈知意脑海里平稳待机的系统,突然以一种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声,疯狂炸响她的神经。

  【有毒!这火里带了不干净的化学反应物!那帮孙子想把咱们一把火全烧成灰!】

  【这是长生殿余孽在被逼到绝路后发起的斩首反扑!】

  【这是想用极端的暴力手段,将大梁的现代化信息传播渠道扼杀在摇篮里!】

  【这些封建毒瘤,为了保住愚弄百姓的话语权,果然开始狗急跳墙无所不用其极了!】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从木榻上直接弹了起来,外面已经是漫天的火光和刺鼻的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