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的海风狠狠刮过甲板,大梁南巡旗舰天虎号的桅杆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知意裹着厚重的黑狐大氅,死死扒在雕花船舷上干呕,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堂堂降维打击的皇贵妃。”

  萧辞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她身后,单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连这区区风浪都受不住?”

  “陛下站着说话不腰疼。”

  沈知意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嘴里止不住地抱怨:“这破船晃得跟摇篮一样,臣妾没把胃吐出来就算谢天谢地了。”

  【早知道出海巡视这么受罪,我宁可待在皇宫里发霉。】

  【连个晕船贴都没有,真是太折磨人了,早知道就不该造这破海军。】

  萧辞收紧了手臂的力道,将她大半个身子提进宽阔的怀里。

  “这天下九州尽在朕手,这片不知边际的黑水也理应烙上大梁的印记。”

  “你既然许诺了给朕造无敌战舰,就得陪朕踏平这四荒。”

  “谁说臣妾要踏平四海了?”

  沈知意撇了撇嘴,正准备回怼几句掩饰胃里的翻江倒海,脑海中突然响起刺耳的电子警报声。

  【滴滴滴滴!警告!】

  【检测到东南方向五海里外出现不明船队,船只数量为三十,敌意判定为极高。】

  沈知意瞬间一激灵,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胃里的恶心感被压了下去。

  她猛地反手抓紧萧辞的衣袖,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与戒备。

  “陛下小心,立刻下令转舵,东南方向有危险的情况。”

  萧辞眉头微挑,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海平线,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浓重的海雾,连个鸟影都没有。

  “什么也没有。”

  萧辞声音沉稳,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你是不是吐得眼花了?”

  “陛下信我。”

  沈知意急得跺脚,拽着他衣领大喊:“有一大波疯狗正朝着咱们冲过来。”

  【系统扫描结果出来了。】

  【是倭寇!全都是挂着骷髅旗的海盗船。】

  【船舱里装满了老式火铳和弯刀,这帮不要命的亡命之徒,竟然敢在大梁巡海的线路上劫道。】

  萧辞看着她笃定的眼神,眼底的散漫嘲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杀意。

  他毫不犹豫地松开沈知意,大步走到传令高台前。

  “敲响战鼓!全舰进入一级戒备!左满舵!”

  震耳欲聋的牛皮战鼓声瞬间在天虎号上炸响,三声急促的鼓点撕裂了海风的呼啸。

  原本在甲板上散漫作业的水手们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刀枪出鞘的摩擦声不绝于耳。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海雾中隐约透出了几十个黑点。

  随着海风将雾气吹散,那些黑点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群船体狭长漆黑的蜈蚣船,每一艘船的船头都挂着破烂的白底黑骷髅旗。

  桅杆上甚至还吊着风干的白骨,看起来就像是一群游荡在海上的野鬼。

  “真被你说中了。”

  萧辞冷哼了一声,他盯着那片黑压压的船队:“这就是你口中那些劫掠沿海的倭寇?”

  沈知意躲在船舷的挡板后,手里紧紧捏着萧辞塞给她的火枪。

  “错不了,就是这帮无法无天的倭寇,平日里作恶多端。”

  此时,对面为首的最大一艘主舰上,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头子。

  他光着膀子,身上全是刀疤,手里挥舞着一把沾满血斑的破烂弯刀,正冲着天虎号大喊大叫。

  他吼出的话语怪异,让人一句也听不懂。

  “那丑鬼在放什么狗屁?”

  萧辞冷冷地看着那个跳梁小丑,眼底尽是鄙夷。

  沈知意立刻开启了系统翻译功能,听着脑海里传来的电子音,气得冷笑出声。

  “陛下想听吗?”

  “臣妾原话翻译给你听。”

  沈知意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地痞流氓的语气。

  “那孙子说,对面的肥羊听好了,乖乖留下船上的金银财宝。”

  “还要把船上的女人都绑在桅杆上,给他们当战利品带回去慢慢享用。”

  话音刚落,甲板上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大梁士兵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萧辞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起伏,那一双眼睛却比这深海里的冰川还要冷上千万倍。

  “让朕的女人去给他们当战利品?”

  “好,好得很。”

  萧辞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炮兵统领。

  “右舷的红衣大炮准头调好了吗?”

  炮兵统领单膝跪地,重重抱拳,声音洪亮地应和。

  “回禀陛下,三十二门新式大炮已全部装填完毕,弹仓满载,引信已干,只等陛下一声令下。”

  萧辞目光重新锁定那艘叫嚣的头船,缓缓举起右手。

  “传朕旨意,右舷压满舵,横向迎敌。”

  “让他们看看,什么是大梁的天威。”

  天虎号庞大的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白浪,船体发生剧烈的倾斜。

  整个右侧船侧完全暴露在敌军面前,黑洞洞的炮口犹如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

  海盗头子看着天虎号这看似笨重的动作,以为是大梁海军慌不择路。

  他笑得更加跋扈,甚至直接在甲板上跳跃起舞,对着天虎号做出下流的手势。

  “这群蠢货。”

  “死都不知道怎么写。”

  沈知意站在萧辞身边,看着对面那些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海盗。

  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还以为能来一场接舷肉搏呢。】

  【真可怜,竟然妄图拿生锈的刀片子来硬刚大梁的重工业机器。】

  【这纯属降维打击,自寻死路。】

  “转身,捂上耳朵。”

  萧辞突然命令道,顺势将沈知意拉到自己宽厚的背影后。

  他伸出双手,直接紧紧覆上了她的双耳。

  沈知意被迫贴着他的背,抬头正好对上萧辞转过来的侧脸,那张脸上写满了毁灭欲。

  “开火!”

  萧辞的声音灌满了杀气,穿透了呼啸的海风,犹如死神下达了最后的无情审判。

  “轰!”

  “轰轰轰!”

  三十二条喷火的铁龙同时苏醒,右舷的炮门齐齐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炽热的点火棒瞬间点燃了引线,炮口喷吐出长达数米的粗壮火舌。

  整艘天虎号在巨大的后坐力下猛地往下坠,海面被震得掀起几丈高的水墙。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让沈知意觉得头皮发麻。

  即便被捂住了耳朵,骨骼深处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毁天灭地的共振。

  三十二颗漆黑的实心铁弹撕裂空气,带着刺耳尖锐的死亡尖啸声,砸向了对面那群毫无防备的蜈蚣船。

  第一颗铁弹直接贯穿了主舰的船艏,将那个还在嚣张的海盗头子当场拦腰砸断。

  没有任何悬念。

  血肉夹杂着破碎的木板在半空中炸开。

  紧接着。

  第二颗。

  第三颗。

  密集的加量铁弹如同天罗地网般倾泻而下。

  狭长轻薄的蜈蚣船在炮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用纸糊的风筝,只要被擦中边缘,船体就会瞬间解体。

  断裂的桅杆像镰刀一样扫过海盗的头颅,惨叫声立刻盖过了海浪的咆哮。

  断肢残臂在泛着血沫的海水中上下浮沉。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船队,仅仅在一次齐射后,就已经变成了一片漂浮着碎屑的人间炼狱。

  萧辞看着被炮火撕碎的残骸,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仿佛他刚才下令碾死的只是一窝臭虫。

  “继续轰,不要停。”

  “打光右舷这一半的弹药,用左舷顶上去接着轰。”

  炮兵统领兴奋得双眼充血:“诺!”

  大梁的水手们看着这战果,士气瞬间点燃。

  他们疯狂地清理炮膛,重新装填火药,推入铁球。

  第二轮齐射再次让这片海域的天空变色,刺鼻的硝烟味沉沉地压在海面上。

  原本湛蓝的海水此时被染成了暗红色。

  几十艘海盗船在两轮炮火后,沉的沉,碎的碎。

  只剩下外围几艘还没被瞄准的残船。

  那些海盗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凭空爆炸的阵仗,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哭爹喊娘地拼命调转单薄的船头,想要借着水流遁入海雾中逃亡。

  “陛下。”

  “他们想跑!”

  沈知意扒开萧辞覆盖在耳朵上的双手,指着东北方向那几个仓皇逃窜的黑影大喊。

  萧辞反手向后一摊,立刻有侍卫递上一把长弓。

  他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精钢打造的铁木狼牙箭,弓弦被拉满发出一声脆响。

  “天下四海很大。”

  萧辞冷冷出声,眼神锐利:“但只要在大梁的疆域,朕没准跑,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嗖!

  狼牙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破空而去,直接穿透了厚重的雾气,将最后一艘残船上的骷髅旗旗杆从中间射断。

  断裂的铁杆倒砸下来,当场压死了两个拼命划桨的逃兵。

  萧辞将长弓随手扔回给侍卫,动作行云流水。

  “传令下去,升满帆进行追击,一个都不许放过。”

  “朕倒要亲自看看。”

  “这群亡命之徒,老巢到底藏在我们大梁海域的哪个狗洞里!”

  天虎号犹如一头彻底苏醒发飙的深海巨兽,劈开翻滚的血浪。

  毫不犹豫地碾碎海面上漂浮的尸体与横木,乘风破浪直直地朝着浓雾深处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