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无际的雪原尽头,大雪渐渐被极其干燥的黄沙所取代。

  三十万大军顶着严寒,全副武装地继续向北推进。

  沿途的一路景象越来越荒凉,几乎连一根杂草都看不见。

  整个极北天空,也被一层极其诡异的黄雾死死笼罩着。

  让人觉得连呼吸都带有压抑感。

  突然间,远处的地平线上骤然升起了一道通天般的黑色风墙。

  这恐怖的风墙仿佛是有生命一样,在半空中极其癫狂地肆虐游走。

  狂风卷起地上无数的飞沙走石,径直朝着大梁军队的方向猛扑了过来。

  风声犹如鬼哭狼嚎,在空旷的原野上刺耳得让人耳膜生疼。

  骑在马上的萧辞反应极快,立刻勒紧了战马的缰绳。

  他抬起那只充满有力的大手,果断示意后方全军停止前行。

  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眸,紧紧盯着那遮天蔽日的沙尘,神色凝重。

  “皇上,那是漠北深处最可怕的黑色沙暴啊!”

  一名极其熟悉北漠地形的老向导,吓得直接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萧辞马前,重重地跪在地上放声嚎哭。

  “这黑沙暴一旦刮起来,连地皮都要生生削掉三尺的啊。”

  “咱们这几十万大军若是没有遮挡,在这平地上硬抗风暴。”

  “恐怕全都要被恐怖的大自然,活活埋在这沙土之下啊!”

  【我滴个乖乖,这什么鬼天气,这黑色的风沙看着也太吓人了吧。】

  【系统你赶紧给我查查,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山洞或者低洼盆地能躲一躲的。】

  【不然咱们今天在这连个掩体都没有,全得变成灰扑扑的兵马俑不可。】

  沈知意在马车里,死死抓着柔软的实木雕花扶手。

  沉重的车厢被外面的狂风吹得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她吓得连桌子上那盘散落一地的精致点心,都根本顾不上多看一眼捡起来了。

  就在这时,那面巨大恐怖的狂风瞬间呼啸而至。

  巨大的风力,直接吹得大军最前排的重甲盾牌手都连连后退。

  那些身经百战的战马更是惊恐地嘶鸣着,一个劲地扬起蹄子想要往回跑。

  一直跟在萧辞身边负责护卫,且终日沉默寡言的统领影一。

  他突然动作极快地,一把拔出身侧腰间的锋利长剑。

  那张常年冷如冰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准备赴死的决绝神色。

  “暗卫营所属听令,立刻结防御剑阵护驾!”

  “就算是死,今天也要用我们的尸骨给皇上挡住这该死的风沙!”

  随着他一声凌厉无匹的绝杀令下。

  上百名穿着黑衣的皇家暗卫,齐刷刷地拔出手中兵器。

  他们毫不犹豫地,用血肉之躯挡在了御辇和萧辞的最前方。

  无数大梁禁军看到这一幕,也跟着大声呐喊出声。

  成千上万名普通士兵自发地扔下多余的物资,疯狂冲到队伍最前面。

  大家肩并着肩,用身体硬生生在狂风中筑起了一道坚固的人墙。

  萧辞静静地坐在马上,看着这些为了保护自己而舍生忘死的将士。

  他那双向来冷酷无情的目光中,第一次涌现出前所未有的怒意。

  他一把夺过身旁护卫将领手里,那面象征着皇权沉重的黑色军旗。

  在狂暴肆虐的黑风中,他将会旗用力向天挥舞了两下。

  “全军将士,听朕的最高旨意!”

  “所有人立刻下马,用粗绳索互相连接彼此的腰带。”

  “不许任何人独自后退半步,在这风沙里,朕与你们同在!”

  “我大梁的铁血将士只有战死沙场,绝对没有被这头畜生风沙吓退的道理!”

  那些原本还在因为黑沙暴那恐怖威力,而感到深深绝望的基层士兵们。

  在听到大梁天子这番同生共死的话后,顿时一个个红了眼眶。

  三十万人齐声,在风中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应和。

  “誓死保护皇上!”

  三十万大军众志成城的洪亮声音,竟然在这呼啸的狂风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就在这极其危急,随时会被黄沙活埋的逃生时刻。

  沈知意脑海里的系统地图,突然发疯一般地亮了起来。

  上面飞速刷新出了一座,闪烁着刺眼绿光的峡谷避风微缩图。

  【统子你干得漂亮!这简直是救命稻草啊!】

  【萧辞!你赶紧让大军拔营,向西北方向转移移动五里地。】

  【那里有一处极其巨大的天然岩石峡谷。】

  【不仅入口极小而且极深,正好可以用来躲避这场要命的风沙!】

  沈知意顶着满头满脸灌进来的致命黄沙,毫不犹豫地冲出马车车门。

  她扯着有些破音的娇弱嗓门,向着前方的萧辞连连挥手。

  “西北方向五里外,有处绝对安全的避风谷!”

  “赶紧的,立刻传令大军向西北方向转移避难!”

  萧辞听到这指引,根本没有半分的犹豫不决。

  他直接将沈知意喊出来的话,原封不动地变成了全军撤离改变方向的死指令。

  庞大的大军在狂风中,艰难地一寸寸转头,改变了前进的方向。

  几名身先士卒的大将军,亲自持着巨厚重盾在前面拼死开路。

  几十万人硬是顶着那足以吹飞巨石的恐怖狂风,一步一步艰难向前挪动。

  沈知意站在摇晃不定的马车边缘。

  没过一会儿,就被一股邪门狂风吹得身子一歪,险些大头朝下栽倒下去。

  她吓得紧紧闭上双眼,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害怕惊呼。

  就在她以为自己马上要重重地摔在冰冷危险沙地里的时候。

  一只宽大且极具火热力量的温热手掌,突然从旁边伸出,死死抓住了她的纤弱手腕。

  萧辞不知何时,已经施展轻功跃上了这辆晃动的奢华马车。

  他顺势用力一扯,直接将惊魂未定的沈知意,牢牢地拉入自己结实的怀中。

  接着一个利落转身,用自己那宽阔如同山岳般的后背,替她严严实实挡住了漫天狂乱的黄沙。

  面对这天地间,最具摧毁可怕威力的恐怖自然灾难。

  这位从来不知畏惧为何物的大梁君主,竟然在嘴角处勾起了一抹冷笑。

  “这整个天下,那是朕的天下。”

  “你沈知意的命,此时也是朕的命。”

  “朕今天不让你死在这儿,就算是头顶这不长眼的贼老天,也休想把你从朕手里夺走。”

  他将沈知意死死护在怀中,手臂搂住的力道大得惊人。

  那十分坚定有力的沉稳猛烈心跳声,透过两人单薄的衣料极其清晰地传了过来。

  沈知意靠在那结实温暖的胸膛上,鼻尖全都是男人身上的清冽冷香气息。

  听着外头的要命风沙不断砸在马车木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剧烈暴鸣击打声。

  她的心里,此时此刻竟然莫名的彻底安定了下来。

  【这家伙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像个只知道挥剑杀人的冷血活阎王。】

  【没想到到了这种拼命需要人保护的关键时刻,这绝对的男友力还真是爆棚啊。】

  【算了算了,看在你今天关键时刻拉我一把不仅救我一命的份上。】

  【本宫以后大发慈悲,在心里少骂你两句脑残且变态的暴君好了。】

  大梁三十万大军足足在风沙中,极其艰难地挣扎了一个多时辰。

  在付出了沉重的惨烈体力代价后,大军终于艰难地全军退入了那座巨大的天然岩石峡谷之中。

  身后的致命风沙,瞬间被厚实高耸的天然山壁稳稳当当地隔绝挡在了外面。

  虽然峡谷内依然有着余风声在呼啸,但总算没有了那致命的飞沙走石袭击。

  所有的将领和士兵,在进入峡谷安全地带的那一刻。

  全都如同脱力一般,毫无形象地死死瘫坐在了坚硬的避风地上。

  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喘着粗气。

  萧辞十分自然地松开护着沈知意的手臂,转身走出。

  他转过头,看着那几名已经灰头土脸、铁头盔都歪了的军机大臣。

  “别歇着了,立刻去各营收拢各自掉队的兵马,然后彻底清点人数。”

  “务必极其仔细地统计兵器伙食粮草的具体损耗,以及伤亡情况报上来。”

  几名负责全军后勤的将领,连滚带爬地跑去各营仔细盘查。

  不一会儿,便带着满背还没干透的冰冷冷汗,跑回来满脸喜色地复命汇报。

  “启禀无上皇上,这是大喜啊!”

  “得亏贵妃娘娘刚才在风暴外面指路极其及时。”

  “咱们大军除了十几辆陷在流沙里,实在是拔不出来的没用粮车没能带出之外。”

  “这全军上下三十万人,竟然极其奇迹般地,无一人在这风沙中阵亡丧生!”

  听到这个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生还生还奇迹消息。

  大帐内所有的老将,都激动得忍不住痛哭流涕起来。

  他们纷纷自发地朝着沈知意所在的马车方向,重重地双膝脆倒在地。

  那真心实意猛烈磕头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峡谷里回荡着,连成了一大片。

  “贵妃娘娘真是未卜先知,简直是料事如神的神女啊。”

  “老臣等替三十万大军战士,叩谢娘娘今日全军的救命大恩啊!”

  几位老资格的大将军带头,在前面大声喊了一嗓子。

  身后的几十万将士,也跟着山呼海啸般地纷纷磕头道谢。

  那声势浩大、震耳欲聋的震撼场面,简直比大梁的祭天大典还要隆重无数倍。

  萧辞静静地站在马车前,身姿挺拔如松。

  看着这群往日里在朝堂上对自己百般阻挠劝谏的倔强老臣。

  如今却对一个小女子如此死心塌地感恩戴德,没有半点不服。

  他嘴角的笑意不但没有觉得大权旁落被冒犯减退,反而变得更浓了。

  【哎呀呀,大家快别拜了,快别拜了。】

  【这要是让外面不知道内情的人,看见了这种极其夸张的大场面。】

  【不知情的还以为本宫要准备举旗造反,夺权篡位当大梁千古第一女皇了呢。】

  沈知意在心里虽然早就受用极了乐开了花。

  但由于外面人多眼杂,表面上还是得装出一副端庄温柔的国粹国母端庄模样。

  她拿着极其精美的手帕,慢慢从车帘后面探出个满是灰尘的小脑袋。

  “列位将军在外征战那是极度辛苦的,快快请起吧。”

  “这都是皇上每日勤政洪福齐天,这才庇佑了大家平安度过这场风暴此劫。”

  “本宫刚才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偶然指了条活路而已,实在是不敢居此绝世大功。”

  “娘娘这般过谦的得体言语,才更显出咱们大梁国母该有的大气度与好风范啊!”

  几个老臣眼角泛着感动的晶莹泪花,继续毫不吝啬地拍着马屁。

  萧辞听着这些老家伙明目张胆地奉承结交他的妃子,出奇地没有出声斥责。

  他反而抬起宽大的手,极其自然地拍了拍沈知意衣服上沾染的大片灰沙。

  低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极其调笑的话语。

  “这些老家伙往日里连朕这位天子的账都不买,骨头硬得很。”

  “如今倒是毫无骨气,一门心思成了你的狂热爱戴死忠信徒。”

  “爱妃这不动声色就极其完美收买人心的绝佳手段,倒是比朕还要高明出几分。”

  沈知意十分没形象地,对他这调侃的话彻底翻了个白眼。

  伸出脏兮兮沾满灰沙的手,胡乱地在自己小脸上呼啦了两下。

  结果却越抹越黑,直接抹了了满头满脸的黑灰。

  【你还好意思在这边,像个看客一样看我的大戏笑话。】

  【本宫这原本如花似玉、白白嫩嫩的绝美脸蛋,现在全都是难闻的恶心泥沙。】

  【搞得跟村口刚玩完泥巴回来躲猫猫的泥猴子一样丑不可言。】

  【这让我以后还怎么在这一众大梁将士们的面前,保持我那神秘高冷不可侵犯的女神绝伦形象啊!】

  系统立刻尽职尽责地跳出来,接上她心里的抱怨。

  【宿主大大,你大可放一万个心。】

  【在这帮古代的粗人老将们极度崇拜的眼里,在这个捡回命的节骨眼上。】

  【只要你能带着他们这三十万人,全头全尾地从风沙里活命回家。】

  【别说是泥猴了,你就算是明天真的变成一只极其会翻跟头真正的妖魔猴精。】

  【他们也绝对照样把你当活神仙活菩萨给高高供奉起来,每天早晚好生上香磕头。】

  萧辞静静地看着她那张满是黑漆漆污渍,却在此刻显得格外生动有趣的不满脸庞。

  平时不苟言笑的大暴君终于再也忍不住,在这几十万将士面前极其开怀地大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