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踞江南、横行多年的长生殿,在重炮洗地般的轰炸下,彻底化为了断壁沉寂。

  火光伴着浓烈硝烟在山谷升腾,空气里尽是令人窒息的焦土之气,这清幽古寺已成了名副其实的覆灭之地。

  影一领着三千天虎军对每一寸废墟进行搜查,誓要将其连根拔起。

  纵然再无活口,萧辞眼底的寒意却未消散半分,反而愈发凝重。

  他负手立于崖岸的青石旁,袍服随风而动,周身散发的威势直教周遭军士噤若寒蝉。

  “影一。”

  萧辞语声沉冷,盯着远方渐起的晨雾问道。

  “在那残躯上,可寻到了什么有用的物事?”

  影一单膝着地,恭谨地呈上了一个布满机刻的黄铜圆筒,面色凝重。

  “回主子,搜到了这枚带有秘锁的传信筒。属下未敢擅动,请主子定夺。”

  萧辞接过铜筒,指腹在那繁复复杂的纹路上缓缓摩挲,眼神骤然一沉。

  他周身的真气在这一刻轰然涌动。

  “咔嚓!”

  原本坚如精木的机扩密码锁,在他霸道的指力下,竟硬生生裂成了数瓣。

  铜管碎裂,一卷印有暗纹的羊皮细卷从中滑落。

  萧辞展信而读,目光如刃,快速剥离着那些隐晦莫深的暗号词句。

  他体内的气旋因怒意而猛烈翻卷,脚下的坚岩竟在其威压下寸寸崩裂,缝隙蜿蜒。

  “江南事了,即刻北上。”

  “二月初二,龙抬头之日。”

  “京城会师,太宁门外迎主公。”

  落款处并无名号,唯有一个用赤金粉绘成的沉甸甸元宝。

  萧辞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冷笑,瞳底翻涌着杀意。

  “好一个长生殿。”

  “好一副手眼通天的活财神身架。”

  他五指猛地一收,羊皮纸在其掌心内瞬间化为了一滩齑粉,随风而逝。

  原本以为,铲平了贪婪盐商,端了这造假钞、养死士的祸乱之源,这江南一局便算是落了子。

  他甚至以为,这盘踞多年的长生殿已被他那五十门火炮给彻底轰成了历史。

  谁曾想,那紫袍舵主与这一众刺客,竟都只是被推在明面上挡刀的马前卒。

  长生殿那张足以勒死整个帝国的造反大网。

  其根须竟不在富甲天下的江南烟雨中,而是早已如跗骨之蛆一般。

  悄然攀上了大梁的皇权中轴,死死咬在了金銮殿那巍峨的盘龙石柱上。

  那些在御前高呼万岁的近侍,亦或满口仁义的高官。

  又有谁,是在这黑暗的遮蔽下,疯狂吮吸着这锦绣江山的民脂与血肉?

  萧辞冷冷收拢了修长的手指,一股更大的风暴,正以那座肃穆皇城为圆心,轰然成形。

  “主子,是属下办事不力,未曾察觉京中异动。”

  影一虽是铁血汉子,此刻语气也带了几分惶恐,深深低首。

  “属下即刻传令京畿暗卫司,把那六部九卿的全都拉出来审个通透!”

  “审?如何审?”

  萧辞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讥诮。

  “那些老家伙个个都是活了千年的狐狸,心肝里长得全是眼儿。”

  “此时打草惊蛇,他们定会如断尾之蛇般消失得无踪,甚至联合起来诬你个罗织罪名之罪。”

  萧辞盯着那北方天际,瞳孔深处黑暗如墨。

  “既然他们想博弈。”

  “朕。便回京陪他们玩一场颠覆乾坤的大局。”

  沈知意此时正拎着被挂破的裙摆,像只刚得了瓜子的小仓鼠,一溜小跑地蹭了过来。

  “大佬!发财了发财了!”

  她完全没理会这肃杀的战场气氛。

  在系统扫描出的千百万财富数字面前,她那双财迷的眼睛正散发出极其狂热的光。

  【我的妈呀!这简直是捅了老财神的小金库啊!】

  【原本以为这破庙底下只有蛇虫鼠蚁,谁成想挖出来的全是亮瞎眼的宝贝。】

  【这些盐商和贪官真舍得下本钱,光是这几箱金闪闪的马蹄金,怕是就能买下半个苏州城。】

  沈知意兴奋得指尖微颤,拼命想去扒拉那箱子的盖。

  刚脱离死地的惊惧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她只想在那金山上打个滚。

  【有了这桩横财,回了京城我便能横着走了。】

  【内务府那帮见风使舵的太监,看在这些宝贝的份上,定会每天三请五候地伺候着。】

  【那个叫‘财神’的反贼当真是聚宝盆转世,这份攒家当的本事可真是江湖一流。】

  沈知意在那儿乐得眼眉都飞了起来,双手死死抠住那箱子不撒。

  【若是这些钱能漏个三五成进我沈知意的兜里,老娘这辈子还愁找不到快活地儿?】

  【长生殿这帮人也真是贪心,守着这富家大爷的通天财路不放,硬要去谋那泼天的富贵功名。】

  【终归是全都便宜了老娘,也肥了萧辞那个名义上的江山大管家。】

  【待回了京华,我非得在那繁华长街中心买下最大的铺面,日日去那儿喝最贵的陈酿。】

  萧辞原本阴郁的心绪。由于听到了这女子满脑子关于钱钞的没心没肺碎碎念。

  竟在那僵硬的杀伐气中,生出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他垂眸看着这恨不得把脑袋钻进箱子里的贪财小狐狸,唇角微动。

  在这血流成河、戾气横生的修罗场上。

  她却能精准万分地嗅出那点铜臭。兴奋得恨不得蹦跳起来。

  【萧辞老盯着我瞧个什么,难道我这脸上还能长出金子来不成?】

  沈知意在那儿被盯得背脊发麻,赶紧把想数钱的手往袖子里藏了藏。

  【晓得你是天下之主,这些钱最后多半要充公国库,我也就是在这儿看看热闹解个眼馋。】

  【不过说句真心话,大佬这回可是威震四方,回京路上那排场,必能让那些宵小吓得半死。】

  萧辞却敏锐地在那混乱的心声中撞见了一个词——‘财神在京城’。

  这并非他推算出的谜底,而是沈知意通过她那诡秘莫测的手段,远比他更笃定地揭了盖子。

  这女子,到底还揣着多少能看破乾坤、洞悉天下人底牌的古怪秘法?

  萧辞此时心有成算,并不打算深究这女人的古怪,只要她依旧是他的贵妃。

  只要她那双漂亮的招子还离不开大梁的江山财帛。

  她便永远离不开他的视线,也只能死死捆在他这艘随时会翻的战船上。

  “咳。”

  萧辞故作矜持地咳了两声,敛去眸底那一抹极浅的溺爱。

  “爱妃若是看够了这几箱金疙瘩,那便把口水收一收,该动身了。”

  他反身跨上那如墨的旋风战马,在马背上猛扯缰绳。

  马鸣萧萧,他带着那一股犹如困虎出笼的冲天煞意,死死锁住了北方那座辉宏的帝都。

  那里藏着真正的腐烂枯朽,而他这次归去,定要掀起一场比此地炮火更震撼人的风浪。

  萧辞即刻传令,拔营北归。

  他双眸微狭,周身再度翻涌起那股吞吐山河的霸道威压。

  “朕倒要亲自去金銮殿问问,是哪尊活佛,有这般大的胆量敢自名为‘财神’。”

  沈知意仰头盯着马背上那气场惊人的男人,暗自在心里夸了一记。

  【硬。这才是天下大英雄该有的脊梁骨。】

  【管你是财神还是穷鬼,敢动老娘眼里的靠山。回京定要一炮轰了你那狗屁神位。】

  她在心底胡乱吆喝助阵,利落地钻进那温软轿中,还不忘探头冲影一打手势。

  “影一兄弟,那几箱重礼若少了一个子,我唯你是问。”

  沈知意歪在锦榻上,听着那外面车马隆隆的声。

  回京之路虽然暗影丛生,但看着这些沉甸甸的好东西,她便觉得能在这皇城中开出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