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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父,我是沈晏。”

  当听到对方自报家门时,裴志涛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一个男人的脸。

  男人年纪轻轻,气质却成熟稳重。

  身份地位没有多高,但从头到脚却释放出了上位者才有的压迫感。

  他的五官英俊立体,眼神冷若冰霜。

  别说是异性,就是同性见了他也过目难忘。

  一只手握着手机,裴志涛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拿起放在书桌上的毛笔。

  这支古代帝王御用毛笔——白玉镶金雕云龙纹紫毫笔正是当初沈晏所送。

  裴志涛沉默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沈先生……虽说顾氏庆功宴上你也在,看到了我女儿的丑闻,不过我女儿和她的丈夫还没有正式离婚,她还是有夫之妇。”

  “沈先生你一表人才,总和有夫之妇纠缠在一起,破坏别人家庭,就不怕影响到你的未来前程?”

  裴志涛越说眉头皱的越厉害,越说语气越严厉。

  因为他已经开始怀疑,裴曦摆那么大的阵仗就为了和顾辰离婚,根本原因是想要顺理成章地和沈晏在一起。

  “伯父,你搞错了。”

  “什么?”

  “顾氏的庆功宴上,爆出丑闻的人是顾辰,裴曦是受害者,不可混为一谈。”

  “破坏家庭的人也不是我,而是顾辰与顾婉凝。”

  “还有,既然伯父如此义正辞严警告我不要纠缠有夫之妇,可见伯父对婚内出轨一定是深恶痛绝,那么对于婚内出轨自己养妹还生下私生女的顾辰,自然会更加厌恶吧,否则,不就是双标了么?”

  “为人处世若是双标,那才是真正的影响前程。”

  裴曦在一旁听着沈晏淡定自若地怼她爸,不由睁大双眼。

  沈晏挺能说的嘛!

  听筒里陷入一片沉默。

  裴志涛脸色阴沉,一看就是被沈晏戳到了痛处。

  “你告诉裴曦,我在裴源堂等她,让她过来一趟。”

  说完,裴志涛那边先挂了电话。

  沈晏转达完裴志涛的意思后,问裴曦:

  “我刚才是不是太多嘴,把你父亲惹火了?”

  当真在沈晏深邃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担忧,裴曦忍俊不禁。

  “现在后悔了?刚才不是挺硬气的嘛!”

  沈晏摇摇头。

  “后悔倒不至于,只不过……虽然你父亲不喜欢我,但我还是想给他留个好印象的。”

  “为什么?”

  裴曦歪了歪脑袋,好奇地问:

  “因为你们公司想和裴源堂谈生意?”

  沈晏眼里的光忽明忽暗,仿佛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

  在裴曦离开后,沈晏脱掉了身上不适合他的亮片衬衫,换回了他平日里穿的西装,熨烫笔挺的黑衬衫每一颗纽扣都系的一丝不苟,黑领带也打的很紧。

  站在全身镜前,沈晏一边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

  “小张,给我联系陈法官,我现在就要见她。”

  裴源堂。

  裴曦敲开了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

  裴志涛已经等在里面了,脸色一如既往的严厉,看向裴曦的眼神永远带着长辈特有的那种挑剔。

  “你昨晚……是和那个叫沈晏的在一起么?”

  “是。”

  裴曦回答的理直气壮。

  裴志涛愤怒地一拍桌子。

  本来,裴曦还以为裴志涛又要开始责骂她不守妇道、不知廉耻了呢!

  没想到裴志涛却沉默了,示意她坐过来。

  裴曦走近裴志涛的办公桌,坐在了裴志涛的对面。

  办公桌上,有一张照片。

  是她爸爸年轻时的照片。

  照片里面有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她爸裴志涛。

  另一个隐隐约约裴曦能猜得出来——

  是顾辰的父亲顾立城。

  还有一个她不确定自己认不认识,没什么印象。

  见裴曦面露困惑,裴志涛语重心长地开口解释起来。

  “小曦啊……这张照片是你爸年轻时在部队跟最好的兄弟一起拍的。”

  裴曦看照片中三人都穿着迷彩服,知道这确实是她爸年轻时当兵的照片。

  可问题是……

  他给她看这个做什么?

  裴曦可不会天真地以为她爸是要带着她一起怀旧。

  “这照片中一个是阿辰的父亲,你的公公,顾立城。”

  对于“公公”这个称谓,裴曦嗤之以鼻,忍不住翻白眼。

  这个微表情裴志涛注意到了,不过也没多说什么,而是继续介绍道:

  “这另外一个……是莫森羽的父亲,莫远。”

  裴曦惊讶地睁大眼睛。

  “没想到莫森羽的父亲跟你也是战友?”

  “没错。”

  裴志涛点点头,眼里流露出无尽的怀念与哀痛。

  “那年我们部队夜间野外拉练,为了能早点回去,不绕路,直接走上了一片结冰的湖。我当时有点感冒了,体力不支,和老顾老莫一起走在大部队的最后,逐渐和前面的人拉开了距离,越来越掉队……”

  “后来,是我先踩到了薄冰,冰面大面积碎裂,害得老顾和老莫都掉进了湖里……”

  裴志涛说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后怕。

  “湖水又冷又黑,我越是呼救越是呛水,那时我真觉得自己要死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部队卫生所里了,是老顾救了我……”

  “可惜……老莫就没那么好命了……老顾那时候说,他救完我再去救老莫,已经来不及了……唉!”

  裴志涛重重地叹了口气。

  “如果那时没有你的公公救了我,我恐怕早就和老莫一样一命呜呼,死在那片冰冷的湖水里了。”

  “所以,你明白么,小曦?我欠你公公一条命……没有你公公当年救我,就没有我后来的一切,也就更不可能有你!”

  听到这里,裴曦已经心知肚明裴志涛找她来是为了什么了。

  她就说么,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给她讲起部队的往事来了?

  “小曦,对一个男人来说,成家立业……除了事业,就是家庭。你现在已经搞垮了阿辰的事业,你不能再让他失去家庭啊!”

  “你公公就阿辰这么一个儿子,你那天在庆功宴上的所作所为,已经让我没脸去见你公公了,你要是再执迷不悟,非要离婚,叫我怎么对得起你公公当年对我的救命之恩?”

  “你不能让你爸做一个忘恩负义,甚至恩将仇报的人啊!”

  裴志涛越说越激动,当当当地用手指敲了好几次办公桌。

  “爸也知道……阿辰他婚内出轨,还有个私生女,是让你受了委屈。可是……男人经不住诱惑,在外面有一两个女人这真的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顾婉凝也是顾家人,是他的养妹……朝夕相处,总归容易处出感情,万一是女方主动勾引呢?”

  “昨天……阿辰在我那儿跪了一个晚上,淋了一夜的雨。他是真的知道错了,而且他哪怕外面有了私生女,不也从没想过要跟你离婚吗?”

  “私生女也好,小三儿也罢,都是上不了台面的……阿辰和你公公都已经向我保证过了,今后绝不再犯,也绝不会让顾婉凝和她的女儿再出现在你面前。”

  “爸告诉你,对于婚姻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已至此,爸帮你做个主,这婚就别离了……你要是气不过,让阿辰买点什么限量款的首饰和包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