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林默扯了扯嘴角,笑声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脑子里那些崩坏的画面甩出去——什么手撕天道、什么资产清算、什么那个叫“墨尘”的救世主……

  想什么呢?中二病晚期吗?

  再不把王总要的那个破策划案肝出来,这个月的KPI就真要被“物理清算”了。

  他踉跄着爬下床,一头扎进那个转身都困难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狠狠砸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镜子里,是一张苍白、憔悴、眼窝深陷的脸。

  没有神光内敛,没有仙气飘飘。只有那个为了三千块底薪加提成,把自己活成一台24小时待机的人形干电池——二十五岁的社畜,林默。

  ……

  半小时后。

  “滴——”

  工卡贴在打卡机上,发出一声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林默,09:15:23。”

  迟到十五分钟,全勤奖,卒。

  林默面无表情地走进格子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廉价咖啡味、打印机墨粉味和隔夜外卖的馊味,这是独属于“打工人”的窒息香氛。

  “哟,张大专家,又掐着点来贡献罚款了?”

  隔壁工位,一个油头粉面的男同事正翘着二郎腿带薪摸鱼,阴阳怪气道:“王总刚才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正到处找你这个‘大忙人’呢。”

  林默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屁股还没坐热,一个挺着六个月“身孕”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就背着手走了过来,将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摔在他桌上。

  “林默!我昨天要的方案呢?你是猝死了还是手断了?不想干就滚蛋,外面大把大学生排队等着进!”

  王总唾沫星子横飞,一股浓烈的隔夜大蒜味直冲天灵盖,杀伤力堪比生化武器。

  要是以前的林默,这会儿怕是已经站起来点头哈腰,孙子一样连声道歉,卑微求生了。

  可现在,他只是静静地抬起头。

  那双死灰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张油腻的脸。

  在墨尘残留的潜意识里,这种货色,连当他“生物电池”的资格都没有,充其量也就是生产线上淘汰下来的工业废料,烧了都嫌污染环境。

  那是一种绝对上位者的眼神。冰冷、漠然,仿佛在审视一只待宰的瘟鸡。

  王总后半截的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哆嗦,后背一阵发凉。

  这小子……今天的眼神怎么跟要吃人似的?

  “方案,下班前给你。”林默开口,声音沙哑,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说完,他便低下头,打开了电脑,仿佛站在他面前的王总只是一团会呼吸的空气。

  “你……你反了天了!”

  王总气得脸都快憋成紫茄子了,刚要发作,人事部的主管突然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小跑进来,满脸堆笑地拍了拍手。

  “各位同事!手头工作先停一下!紧急短会,宣布一个重磅消息!”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吃瓜群众们纷纷探出头。

  人事主管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跪舔的语气说道:“告诉大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总部为我们市场部空降了一位新的总监!这位可是集团最年轻有为的领导,刚从海外归来,履历能闪瞎眼!以后,咱们部门就要起飞了!”

  “空降兵?”

  “听说还是个女的,绝世大美女!”

  “卧槽真的假的?比咱们公司那个网红前台还顶?”

  底下的窃窃私语瞬间炸锅,就连王总也顾不上找林默的麻烦,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根沾了油渍的领带,试图收腹。

  林默对此毫无兴趣。

  总监?

  在他眼里,不过是换了个更大号的电池罢了。

  他自顾自地打开文档,手指悬在键盘上,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袭被鲜血浸透的龙袍,还有那句撕心裂肺的“别让朕赔得血本无归”。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哒。

  哒。

  哒。

  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精准的节拍器,每一下都狠狠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一股冰冷而强势到不讲道理的气场,瞬间席卷了整个办公区。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整个办公室的空气,像是被人抽成了真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焊在了门口。

  林默敲击键盘的指尖,毫无征兆地,僵住了。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商务套裙,没半点多余的装饰,却勾勒出堪称凶器的身材曲线。一头乌黑长发干练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天鹅般优雅的脖颈。

  她的脸上未施粉黛,却比任何浓妆艳抹都要惊心动魄。

  那张脸……

  哪怕烧成灰,拌进水泥里砌成墙,林默也能一眼认出来。

  凤眸狭长,眼神凌厉,鼻梁高挺,唇形完美,嘴角天然带着一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弧度。

  仿佛世间万物在她眼中,皆为蝼蚁。

  是姬如烟。

  轰!

  林默的大脑,CPU直接干烧了。

  “我来介绍一下,”人事主管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充满了激动和讨好,“这位就是我们市场部的新任总监,柳诗诗,柳总!”

  “柳总,欢迎欢迎!”王总第一个反应过来,腆着脸迎了上去,伸出那只肥腻的手。

  然而,那个叫柳诗诗的女人,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便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连一丝停留都没有。

  王总伸出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像个无人问津的小丑。

  柳诗诗走到办公室中央,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全场。

  “卧槽……这气场,两米八!”有同事在底下小声惊叹,吓得缩了缩脖子。

  每一个被她目光扫到的员工,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大气都不敢喘。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威压,是刻在骨子里的帝王之气。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

  落在了那个唯一还敢直视她、眼神死寂如灰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对。

  她的凤眸里,没有半点波澜,平静得像是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

  但在那目光交汇的千分之一秒。

  林默敏锐地察觉到,在这间充斥着甲醛、二手烟和人体汗臭的、绝对唯物的办公室里。

  竟然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稀薄的能量,随着她的视线,轻轻波动了一下。

  那能量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

  难懂那不是梦?!

  讲台上,那个叫柳诗诗的女人看着他,红唇轻启,吐出了上任后的第一句话。

  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那个眼神跟要吃人一样的员工,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