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凉开元八年,春。

  京城,鸿胪寺。

  这里的地龙烧得很暖,但罗刹特使伊戈尔的心却凉得像是在冰窖里。

  他手里捏着一封从前线加急送来的密信,信纸被揉得皱皱巴巴。那是伊万诺夫公爵的亲笔信,上面沾着血迹,字迹潦草:

  “魔鬼!那是钢铁魔鬼!无法抵挡!速和!速和!”

  伊戈尔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

  罗刹国在东方的防线,崩了。那几百年来辛苦建立的据点,被那个喷着黑烟的怪物在一夜之间碾平了。

  “大使先生,茶凉了。”

  对面的椅子上,江鼎端着紫砂壶,笑眯眯地提醒道。

  “要不,给您换一杯热的?”

  “不……不用了。”

  伊戈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把那封密信塞回袖子里。他努力想要维持大国使节的尊严,但在江鼎那种早已看透一切的目光下,他的尊严就像是被剥了壳的鸡蛋,脆弱而不堪一击。

  “江丞相,我们……或许可以谈谈。”

  伊戈尔的声音有些干涩。

  “前线的小摩擦,不应该影响两国的大局。女皇陛下认为,和平……和平才是最宝贵的。”

  “和平?”

  江鼎放下茶壶,从桌下拿出一张巨大的卷轴——《大凉罗刹边境勘界图(草案)》。

  他把图铺在桌子上,用一支鲜红的朱砂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那个圈,不仅包住了黑水河以北的草场,还包住了海兰泡,甚至一直画到了那个盛产黄金和皮毛的贝加尔湖畔。

  “大使先生,想要和平,这价钱可不便宜。”

  江鼎指着那个红圈。

  “我们大凉的铁路,修起来费劲。这修路嘛,总得有个终点。我看这湖边风景不错,打算在那儿修个疗养院,给咱们的伤兵养养伤。”

  “这……这不可能!”

  伊戈尔跳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是罗刹国的领土!是女皇的产业!你们这是侵略!”

  “侵略?”

  江鼎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那封密信——虽然他没看过内容,但他猜得到。

  “大使先生,您怀里那封信上,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江鼎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伊戈尔。

  “据我所知,伊万诺夫公爵现在正带着残兵败将,像老鼠一样往回跑。我们大凉的‘铁龙’,就跟在他的屁股后面。”

  “如果我不让那铁龙停下来……”

  江鼎的手指在地图上继续向北划动,一直划到了罗刹国的腹地。

  “您觉得,它会停在哪儿?是这个湖边?还是……一直开到莫斯科?”

  这是讹诈。

  赤裸裸的战争讹诈。

  但伊戈尔不敢赌。因为他见识过那种武器的威力,他知道大凉有这个能力。那个“铁龙”是不需要休息的,只要有煤,它就能一直跑,一直杀。

  “你……你想怎么样?”伊戈尔瘫坐在椅子上。

  “很简单。”

  江鼎把红笔扔在地图上。

  “第一,承认黑水河以北至贝加尔湖,为大凉领土。”

  “第二,开放边境贸易。大凉的商队,在罗刹国境内拥有自由通行权和免税权。”

  “第三……”

  江鼎的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

  “罗刹国每年向大凉提供一百万斤精煤,五万张上好的皮毛,作为……‘铁路维护费’。”

  “这……这是抢劫!这是不平等条约!”伊戈尔嘶吼道。

  “也许吧。”

  江鼎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那把温热的茶壶。

  “但比起亡国灭种,这点钱……不算贵吧?”

  “大使先生,你可以拒绝。这门虽然关着,但我的传令兵就在门口。只要我一挥手,那边的‘铁龙’就会继续往前开。”

  “到时候,咱们谈的可就不是贝加尔湖了。”

  江鼎喝了一口茶,语气淡然。

  “听说,你们那边的乌拉尔山,产的铁矿不错?”

  伊戈尔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江鼎,就像看着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他知道,自己如果签了这个字,就是罗刹国的罪人。但不签,罗刹国在东方的基业,乃至整个帝国的威严,都会被这个魔鬼彻底粉碎。

  “我……我需要请示女皇……”伊戈尔做着最后的挣扎。

  “可以。”

  江鼎很大度地点点头。

  “我给你三天时间。”

  “但是,每多等一天,我的‘铁龙’就往北多开五十里。”

  “这多出来的地盘,可就不包含在这次的价钱里了。”

  江鼎站起身,拍了拍伊戈尔的肩膀。

  “大使先生,快点做决定。这天冷,咱们的‘铁龙’……可不想在雪地里冻着。”

  ……

  三天后。

  一份盖着罗刹国双头鹰印章和伊戈尔私印的《大凉罗刹勘界条约》,摆在了李牧之的御案上。

  李牧之看着那张地图上扩大的一大圈领土,眼中满是震撼。

  “江鼎,你这张嘴,真能抵得过百万雄师啊。”

  “这不光是嘴的功劳。”

  江鼎站在一旁,看着地图上那条正在延伸的红色虚线。

  “是国力。”

  “是西山的煤,是工坊的铁,是咱们这几年攒下来的家底,给了我这份底气。”

  江鼎转身,看向窗外的京城。

  那里,烟囱林立,车水马龙。

  “老李。”

  “咱们不仅要把地盘抢回来。”

  “咱们还要用这条铁路,把那边的资源吸过来,把咱们的商品卖过去。”

  “这才叫……经略。”

  风,吹过紫禁城的琉璃瓦。

  大凉的版图,在这个春天,向北延伸了三千里。

  而那条刚刚铺好的铁路,就像是一条贪婪的血管,开始源源不绝地从那个庞大的北方邻居身上,抽取着大凉崛起所需的……

  最后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