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

  市公安局大楼,副局长办公室。

  上午九点整,陈自省准时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这是他保持了二十年的习惯——永远比下属早到,永远让人觉得"陈局很敬业"。

  窗外是S市的主干道,车流如织,一派繁华。

  陈自省脱下外套,熟练地泡上一壶铁观音,坐回那张宽大的转椅上,打开电脑,开始批阅文件。

  一切如常。

  接了几个电话,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工作汇报。

  签了几份文件,也都是常规流程。

  十点半。

  十一点。

  十一点半。

  陈自省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都快午休了,刘正刚还没来。

  这不对劲。

  老刘那人,陈自省太了解了——野心大、能力强、最在乎仕途。

  这种人,别说无故旷工,就连请假都会提前三天打报告,生怕领导觉得他"不够听话"。

  可今天,一整个上午过去了,市里也没什么大案子,可老刘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甚至V信都没发一个。

  陈自省放下手中的文件,拿出手机,准备拨过去问问情况。

  就在他刚解锁屏幕的那一刻——

  "咚——"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

  陈自省皱眉,抬起头。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整个人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门口,站着五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人,身材笔挺,穿着深色夹克,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他的身后跟着四名同样着便装的人,每一个都神情肃穆,步伐沉稳。

  陈自省心里猛地一跳。

  那种气场——

  不像是来"汇报工作"的。

  倒像是来"办事"的。

  陈自省的视线在这几张脸上扫过。

  四张陌生面孔。

  还有一张——他认识。

  叶鑫树。

  中央公安厅刑侦大队的,打过几次照面,不算熟,但也不陌生。

  陈自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缓缓放下手机,脸上挂上了一个得体的笑容,起身迎了上去。

  "哟,叶队,怎么有空来S市?"

  "您说您来了,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派人接你们啊,这是有公务在身?"

  他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甚至还带着几分寒暄的试探。

  仿佛眼前这五个人只是来"串门"的老朋友。

  但他心里很清楚——

  这帮人,绝对不是来喝茶的。

  叶鑫树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中央公安厅的人,跨省来S市,还直接闯进副局长办公室——这绝不是小事。

  可陈自省现在只能先装糊涂。

  叶鑫树没有回应他的寒暄。

  "陈自省副局长。"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陈自省,语气公事公办,冷得像冬天的刀子:

  "我们是中央专案组的,有些事情需要向你了解情况。"

  这句话像是钉子,狠狠钉在了陈自省的心口上。

  "中央专案组"。

  "了解情况"。

  陈自省的笑容,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僵硬。

  他太清楚自己这些年做了什么。

  宋雨薇的事。

  宏鼎地产的事。

  那些打点过的关系,那些收过的"感谢费",那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案子。

  每一件,都不干净。

  陈自省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三个念头:

  什么情况?

  老刘出事了?

  会不会……跟我有关系?

  但表面上,陈自省却是一副恰到好处的讶异表情。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眼神中透出一股"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困惑。

  语气中甚至还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客气:

  “叶队,您这话说得我有点懵,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还惊动中央了?”

  “是不是我们S市这边出了什么案子?”

  他一边说,一边主动让开了位置,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

  "几位辛苦了,先坐下说吧。需要什么资料,我让人马上调。"

  “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几位尽管问,我一定配合。”

  语气诚恳,态度积极。

  这就是陈自省二十多年官场生涯练出来的本事。

  叶鑫树没动。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陈自省身上,像是在用X光扫描这个人的每一寸表情。

  "不用坐了。"

  叶鑫树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股子压迫感,却在这一刻骤然拉满:

  "陈副局长,刘正刚,你认识吧?"

  这一问,简单、直接,毫无铺垫。

  但陈自省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得很好——

  "刘正刚?"他讶异的点了点头:"认识,刘队嘛,我们局里的刑侦队长,刚刚我还准备找他来着,你们是想抽调他办案?”

  陈自省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关切。

  但他的手指,却在身侧微微收紧。

  老刘的名字,从叶鑫树嘴里说出来,这就意味着——

  事情,超出控制了。

  站在叶鑫树身后的徐卫,走到陈自省的办公桌前,直接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拍在了桌上。

  "陈局,刘正刚已经被我们控制。"

  "他交代了一些事情,涉及到你收受贿赂。"

  这句话一出,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陈自省的脸色,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什么?!"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你们把老刘控制了?!你们凭什么越过S市警局直接抓人?!"

  他一边说,一边猛地站起身,整个人的姿态充满了"被冤枉的无辜者"的愤慨。

  "还有,你说他交代了涉及我的事情?"

  "我不知道老刘到底跟你们说了什么,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我陈自省这辈子,对得起这身警服!"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铿锵有力:

  "如果老刘犯了什么事,那是他的问题!但如果他为了脱罪,故意污蔑我,那我绝不接受!"

  徐卫没有被他的情绪带偏。

  他只是平静地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陈局,先别急着表态。你可以先看看这些。"

  陈自省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低头翻阅。

  第一页,是刘正刚的口供记录。

  宋雨薇多次向陈自省输送利益。

  第二页,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

  宋雨薇名下的某家公司,向陈自省儿子陈斐宇的账户,转入了一笔200万美元的"投资款"。

  第三页,是一份海外房产的购买合同。

  购买人:陈斐宇。付款人:宋雨薇。购买时间:去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