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顾东海要把人带去京都看病,还要给补偿,汉子和他媳妇脸上的怨气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们对视一眼,虽然将信将疑,

  但对方是这么大的官,应该不会骗他们这些老百姓。

  汉子的态度软化了下来,叹了口气说:

  “那就......那就麻烦首长了。”

  软软站在师父的坟前,从头到尾,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自己的爷爷,那个在她心中顶天立地无比威严的爷爷,

  此刻却为了她犯下的“错”,

  一次又一次地鞠躬赔礼道歉。

  爷爷的背,弯了下去。

  而这份本该由她来承受的重量,却压在了爷爷的肩膀上。

  她的心,比被刀子捅了还要疼。

  一切的罪孽,根源都在自己!

  虽然是被迫的,但事情就是她做的!

  而且......

  软软的看家本领,除了师父教的卦术,还有那一身深得真传的医术。

  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她在凤婆婆的逼迫下,也已经在蛊术领域入了门。

  对于放羊老爷爷此刻的状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不是普通的精神失常,而是被人用歹毒的蛊术手段,

  强行抹去了一段记忆,伤及了魂魄根本所致。

  对于这种因蛊术而起的伤害,那些京都的大医生,恐怕根本就摸不着头脑,

  他们只会把这当成普通的精神病来治。

  这样一来,非但治不好,反而可能会因为用错药,

  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机,让老爷爷的情况变得更糟!

  自己做的孽,必须要由自己来偿还!

  一个念头,在软软的心中疯狂滋生,并且迅速变得坚定起来。

  她一定要治好这位老爷爷!

  亲手治好他!

  这是她欠下的债,

  她必须还!

  想到这里,软软不再犹豫。

  她用那双干枯的手,擦了擦眼角因为咳嗽而逼出的泪水,

  然后迈开已经有些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正在和村民交谈的爷爷走了过去。

  她佝偻着背,走得很慢,像一个风中残烛的老人,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

  顾东海正在向老人的儿子交代着后续的安排,眼角余光瞥见那个奇怪的老妇人正向自己走来。

  他心中一动,停下了话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软软走到几人面前,先是看了一眼还在傻笑的放羊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痛惜。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顾东海,用那沙哑难听的嗓音,

  一字一句、清晰而又坚定地说道:

  “这位......这位同志,你不用带他去京都了。”

  顾东海和老人的家属都愣住了。

  “那些大医院的洋大夫,治不好他的病。”

  这句话,从一个山野村妇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突兀和狂妄。

  老人的儿子立刻皱起了眉头,不悦地看着软软,

  心想这疯疯癫癫的老婆子是谁,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顾东海却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眯起了眼睛,

  盯着软软,沉声问道:“老人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软软没有理会旁人质疑的目光,她的视线,

  笔直地对上顾东海,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能治。”

  东海的神色,再次为之一动。

  曾几何几时,在他和宝贝孙女第一次正式相见时,

  那个粉雕玉琢、像个瓷娃娃一样的小不点,也是用一种稚嫩却无比笃定的语气,

  指出了他身体里的陈年旧疾,

  并奶声奶气地宣称“软软能治好爷爷”。

  眼前这沙哑的嗓音,和孙女那天籁般的童音,明明是天壤之别。

  可那语气,那神态,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竟然......如此相似!

  然而,就在顾东海心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那个荒诞的念头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时候,异变陡生!

  刚刚还在咧着嘴傻呵呵流着口水的放羊老人,在听到软软那沙哑的声音后,脸上的傻笑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里,爆发出极度的恐惧!

  他双目圆瞪,死死地、惊恐万分地瞪着软软,

  那样子,仿佛看到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鬼......鬼啊!是鬼的声音!魔鬼!!”

  他猛地跳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发了疯一般地大声嘶吼。

  他一边吼,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想要拼命远离这个“声音”的来源。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老人的家属吓了一大跳,他们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抱住老人。

  而软软,在老人发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瞬间就明白了!

  是凤婆婆!

  是凤婆婆的声音!

  当初,那个恶毒的老妖婆就是用这具身体、这副嗓音,配合着蛊虫,像审问犯人一样,

  一遍又一遍地逼问老爷爷关于师父的死因。

  在老人的潜意识深处,这种沙哑的声音,

  已经和魔鬼画上了等号!

  而此刻,自己发出的,正是那个魔鬼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