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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知道,凌统此时有多么的激动,当即表态:“吴王,请允末将为先锋?”

  孙权微微颔首,允了他的请战。

  旋即又传召吕蒙,令其领一军奇袭魏军北寨,伺机夺其粮草辎重。

  诸事吩咐妥当,孙权召凌、吕二人近前,沉声叮嘱:“你二人切记,一旦公瑾大军攻破昌黎城池,便即刻鸣金收兵,速来此处会师。届时我等登舟远去,莫要迟滞。”

  他目光沉凝,字字恳切:“此番行事,既要避司马懿的锋芒,亦要远刘备的势力,断不可为任何一方所缚。”

  诸将抱拳:“喏!”

  ……

  另一边,邺城既下,诸军会师,俱往辽东征伐。

  辽东城隘之下,军帐之中。

  刘封迎见刘备。

  此时的刘封刚满二十四岁。

  他身披染血软甲,墨发高束,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大步入帐,脊背挺直,一身沙场锐气,却谦恭谨,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将风范。

  刘备抬起头看刘封许久,满眼都是骄傲和欣慰。

  “封儿,汝之功绩,不愧是我刘玄德的好儿。”

  正欲上前近看,刘封却跪得伏首,请罪道:“父皇,孩儿犯错也。”

  “哦?”

  刘备一怔,随即朗言一笑:“封儿,你一路所战在克,为父甚为欣喜,汝何错之有?”

  刘封不敢抬头:“孩儿……孩儿搁置在临渝口的……百艘战舰……弄丢了。今此大战之时,百军皆胜,唯独……唯独孩儿却折损这般辎重利器,实乃死罪,请父亲降罚!”

  刘备一怔,微微沉思片刻,随坦然一笑。

  缓言道:“封儿,为父让你以江东之士守舟,你可照做?”

  “孩儿照做,可……”

  刘备呵呵一笑:“既如此,那错在朕,而非吾儿?”

  “这怎能是父皇之错?”

  刘封惶然抬起头:“父皇不知当时情状,儿臣虽悉彼中虚实,然当倍加谨饬,多遣兵卫以守舟舰。此,实乃儿臣之过也。”

  “那岂不违父之令?”

  刘备神色微微一凛,肃然道:“为父命你尽起大军北伐,只留江东子弟守船。你若分兵留守,岂非置为父军令于不顾?”

  “可这……”

  “哈哈哈……”

  刘备慨然大笑,上前将刘封拉起。

  他看着略显惶恐的刘封,想到前世刚愎难用,无奈赐死的结局,今生终成忠臣良将。

  他拍拍刘封的肩膀,眸中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随即欣慰叹道:“为将者,奉令而行乃立身之本。此番舟船虽失,你却进退有度,未尝有半分悖逆军令之举。此节,汝无过也,为父心甚慰之。”

  “多谢父皇。”

  刘封不安的心,终是放下。

  刘备示意刘封坐于他身旁。

  “父亲,此攻何隘?”

  “乃昌黎郡城。周公瑾正率军攻夺?”

  “可用孩儿助战?”

  刘备摇摇头:“公瑾用兵素来缜密,昌黎一郡他足以应对。你连日征战,且先休整,养精蓄锐,他日尚有更紧要的军务交付于你。”

  “不可,此正鏖战攻坚之际,孩儿怎可安坐休整,置身事外?”

  “既如此,可为公瑾偏师。”

  “孩儿明白,这就去准备。”

  “对了,听闻你以曹魏大将曹真为先锋?”

  “正是!”

  “呵呵……”

  刘备抚髯而笑:“为父这边也有不少曹魏之将。可允你一两人,供你驱使。”

  “多谢父亲。”

  于是,乃将何晏、夏侯尚二将交予刘封统辖。

  ……

  另一边,周瑜也真是碰到了硬骨头。

  司马懿极为善守,他亲自带兵,乃将昌黎郡城守得固若金汤。

  周瑜屡次硬攻皆不得手。

  但周瑜一点也不着急。

  他虽猛攻,乃是让司马懿无暇去理会别处。

  攻下来,或者攻不下来,都不重要,只要把司马懿拴在此处,那周瑜的目的就达成了。

  而司马懿又岂是寻常之辈?

  他早已窥破周瑜之算计。

  虽身陷昌黎围城,却不敢有半分松懈,一面登城督军,亲自排布滚木礌石,与将士们同甘共苦,死死抵住周瑜的轮番猛攻;

  一面于军帐之中,秉烛疾书,亲笔拟就数道密令,遣心腹斥候星夜送往周边关隘。

  信中字字恳切,句句详尽,将周瑜用兵之诡谲、敌军攻势之凌厉一一剖析,又细细叮嘱各隘守将,当如何加固城防、如何扼守险要、如何警惕敌军声东击西之计。

  他伏案至三更,每日只睡两个时辰。

  双目布满血丝,犹自反复推敲,唯恐有一处疏漏,以致全线崩盘。

  他也不想这样,但他现在没别的办法。

  只能先守此地,如果实在难守,再寻退往高句丽。

  而偏在此时,帐外又有斥候跌撞闯入,声嘶力竭来报:“仲达公!急报!江东船队已于河口滩涂登岸,此刻正奔袭我军粮寨!”

  “那是假的。”

  司马懿不急不躁:“所挂何旗?”

  “吴”字大旗。

  “吴?孙权??”

  司马懿皱眉诧异:“此人怎会相助南汉?”

  于是出帐相看。

  但见河口滩头,吴军已然列阵,为首一将银盔银甲,正是江东猛将凌统。

  看着“吴”字大旗,司马懿眉头紧皱。

  这人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不是刘备的麾下,若引其入伏,亦不会让刘备掣肘。

  自己精心设计的伏击就变得毫无意义。

  原来司马懿早料敌军或有奇袭,已于滩涂两侧密设伏兵,只待刘备偏师登岸便合围。

  可万万没想到,来的竟是东吴军。

  “这孙权莫非还想夺回辽东?此眼光何其短浅也!”

  司马懿闭目无奈,长出了一口气。

  而城下的凌统悍勇绝伦,手持大刀率先冲阵,所过之处,胡军兵士纷纷倒地,竟硬生生在伏击圈中撕开一道口子。

  他麾下将士亦是个个悍不畏死,紧随主将浴血搏杀,一时竟将伏兵的攻势压了下去。司马懿立于阵前,见凌统如此骁勇,眉头越皱越紧,只得咬牙下令:“再调两翼千人,驰援中路,务必缠住凌统,休教他再进半步!”

  “喏!”

  这是司马懿的无奈之举。

  此时此刻,他在想,此关一旦失守,当如何安然退守玄菟?

  ……

  而司马懿调兵没过多久,周瑜就发现了战机。

  他察觉城头守卒的排布,竟隐隐疏了几分。

  虽说这变化微若秋毫,寻常人绝难察觉。

  周瑜却凭着沙场磨砺出的锐敏直觉,一眼觑破那转瞬即逝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