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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凡胡类,皆斩尽!”

  曹操站在战车之上,高举宝剑,指挥着军卒冲杀。

  此时的曹操已经六十一岁了。

  花白的须髯覆满了面颊,沟壑纵横的皱纹又深了几许。

  可那份驰骋疆场、冲锋陷阵的炽烈豪情,却丝毫未减本分。

  胡人的军阵被他打得大乱,胡人的城池,一个个被他夺取。

  胡兵和胡人的性命在他眼中一文不值。

  “杀……杀……一个不留!”

  他挥师疾趋邺城,沿途所过,凡胡类尽诛。

  尸骸相藉,叠满丘壑;血浪奔腾,染红漳水。

  刘豹站在邺城城头,面色冰寒地凝视着曹操,声音里满是愤懑与不甘:“曾几何时,朕与曹公相交甚欢,并无嫌隙。朕自问与他无仇无怨,为何偏要夺我家眷,屠我城邑,非要将我胡人赶入绝境?”

  其弟呼厨泉道:“兄长何须多言!曹贼狼子野心,只嗜杀戮,哪有半分旧情可言!邺城坚城尚在,我部铁骑未竭,不如开城一战,拼个鱼死网破,也好叫他知道我匈奴男儿,绝非任人宰割之辈!”

  “不……”

  刘豹冷然的一摆手。

  他清楚,大战至此,胜负早已没有悬念。

  再凭一腔意气出兵,不过是白白折损兵马,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之局。

  “官民与胡部百姓,粮草辎重和兵卒的转运,都处置妥当了?”

  “都已尽数转移,往北方草原去了。”

  “那就好……”

  刘豹点了点头,紧锁的眉头舒展几分,终是放下了心。

  整个曹魏的资源,几乎都让他洗劫一空。

  他只要带着这些资源,远离中原,到曾经的塞北重新建国,一切未尝不能重新开始。

  曹操无粮草持续供应,必难远征。

  他虽不能立身于中原,却可以依靠整合这些资源,成为草原上的北汉皇帝。

  “汝在此,阻曹操十日,便可北退,大功告成。”

  “陛下放心,臣弟必以死相守!”

  “记得,只须十日,多一日都不要,朕愿在南胡等候贤弟归来。”

  “大哥,我不明白,您是草原的雄鹰,您是戈壁的苍狼,何必惧怕这些牛羊?”

  “他们诡计多端,非你我所能相敌。咱们回草原吧,那才是属于咱们的地方。”

  说着,赞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好……臣弟必为陛下成功断后。”

  “还有!”

  刘豹有嘱咐道:“城门紧关,城外诸胡有叫门者,切不允入!否则城门必失,到时你我皆无命也。”

  当下冀州之境,除匈奴军外。

  还有羯、羌、氐、乌桓、鲜卑诸部。

  原同奉魏帝之命,入魏扛汉,自与匈奴乃是盟友。

  理论上也都是北汉皇帝刘豹的部下。

  可此刻在刘豹眼中,曹操这般大肆屠戮诸胡部落,反倒能为他日后一统草原,扫清不少阻碍。

  呼厨泉激动道:“可他们都是我部盟友啊……”

  刘豹慨然叹道:“欲成大事,必先辨得失、知取舍。若因顾念城外之人,贸然开城,致使曹操一举攻破邺城,我等便再无生路!为了这些人,断不能葬送我南胡将士的性命!”

  “陛下,臣弟明白了。”

  于是,刘豹带着胡军主力兵马退离了邺城。

  其弟呼厨泉为其死守断后。

  ……

  又一场恶战尘埃落定,曹操没能攻下邺城,却歼灭了一支氐人部族。

  阵亡胡人的尸身,被尽数抛入漳水。

  数百名胡籍将官却得以留命,此刻黑压压跪满了整座校场。

  这群人尽是通晓汉话的胡人,内里又以行商之人占了大半。

  “谁知晓魏室旧帝身在何处,便能饶他一命!”

  魏帝自然指将大魏送给南胡的曹丕。

  这时,有胡官站了起来:“我知魏帝现在何处!”

  ……

  此时此刻,曹丕正倚在浴桶中汤药沐浴。只是相较往日,浴汤里的药材竟少了好几味,迟迟不见宫人补送过来。

  曹丕面色沉了几分,语气里满是不悦:“当之不在府中?何以如此怠慢,全然不顾朕的病情!”

  于是,命近侍臣去催。

  三日后归来,侍臣狼狈归来,见到曹丕便悲痛大哭:“陛下,大事不妙啊!宫外已然变天:司马懿废黜魏太子曹礼,竟扶立赵王刘豹登基,建号北汉!如今北汉的药官,再不肯给咱们送一剂草药了!”

  “什么?”

  曹丕大惊失色,立刻从桶中跳出来。

  浑身药水滴答满地。

  “汝……汝听谁所言?”

  “陛下,臣亲眼所见!”

  “呕……”

  一股剧烈的反胃感袭上胸口,他强行的压将下去。

  随之而来的却是剧烈的咳嗽,用手捂住了口,却是满口的腥咸。

  打开掌心,尽是呕血。

  本来许久未曾恶化的身体,突然间急转直下,竟在片刻间又如风中残烛。

  曹丕神色一凛,目色冷寒,他忽然双指向前一递:“说……此行出门,所遇何人?”

  “这……皆是药府之人。”

  “药府?”

  曹丕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是谁……咳咳,让你来害孤!”

  曹丕的嘴唇剧烈的抽搐着,死死的盯着无辜的内侍,仇若彻骨。

  他颤抖的跪下,磕头有如捣蒜:“陛下明鉴,无人让小的害陛下……”

  “不说??”

  曹丕一声厉喝,字字淬冰。

  他踉跄着扑到房柱边,一把摘下悬于其上的佩剑,扬手褪下剑鞘,寒光霎时映亮了他狰狞的面容。

  而后,他提剑迈步,一步,又一步,缓缓逼向那内侍。

  内侍骇得瘫软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口中只剩语无伦次的哀求:“陛下…… 饶命…… 陛下饶命啊……”

  但这哀求并没有唤起曹丕的怜悯。

  这一剑还是刺了出去。

  内侍呕血倒地,殷红的鲜血霎时染红了石砌的药池。

  曹丕盯着池中正慢慢散开的血色,竟先皱起眉心疼那些耗费不菲的药汤。

  旋即抬眼,目光扫过一旁噤若寒蝉的内侍们,一挥宝剑,冷声发问:“你们说,他方才所言,是真是假?”

  诸内侍齐齐跪倒在地,叩首不止:

  “大魏江山流传万世,岂会被胡人所夺!”

  “陛下洪福齐天,奸佞定不敢妄行篡逆!”

  “此乃奸人妖言惑众,陛下万勿轻信!”

  曹丕这才缓缓颔首,显然是得了想要的答案。

  他抬手欲将长剑还鞘,可心底翻涌的不安,却如潮水般愈演愈烈。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袭来,他身形踉跄晃了晃,手中宝剑“嘡啷”一声坠落在地,整个人也随之重重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