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一声刺耳的打铁声在草原上炸响,惊飞了几只正停在树梢上梳理羽毛的礼服鸟。

  香克斯捂着右手,在那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上疯狂跳脚,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硬!这猪怎么突然变硬了?”

  在他面前,那头原本正在优雅散步的刀锋野猪,此刻全身的鬃毛都竖了起来,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刺猬。

  它的皮肤在受到攻击的瞬间,竟然变成了一种灰白色的、类似于岩石的质地。

  香克斯刚才那一记手刀,不仅没切进去,反而差点把自己的手腕给震脱臼。

  “笨蛋。”

  莱恩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一块刚切下来的、薄如蝉翼的生肉片。

  他没有急着吃,而是对着阳光照了照。

  那肉片红白相间,纹理清晰得像是一幅工笔画,甚至连里面的毛细血管都被完美地封住了口,没有一滴血渗出来。

  “我说了,要优雅。”

  莱恩将肉片送进嘴里。

  没有咀嚼。

  那肉片在接触舌温的瞬间,就像是顶级的雪花冰激凌一样,悄无声息地化开了。

  一股带着青草清香和金属锐气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并没有引起胃袋的暴动,而是像是一股涓涓细流,润物细无声地渗进了他的指甲缝里。

  莱恩抬起手。

  指甲盖上,那一抹原本有些暗沉的黑色霸气,此刻竟然多了一丝锋利的亮银色泽。

  “这头猪……”莱恩看向香克斯面前那头已经进入防御姿态的野猪,“它感觉到了你的‘杀气’。”

  “杀气?”香克斯挠了挠头,“我没想杀它啊,我就是想吃它……”

  “那就是最大的杀气。”

  莱恩走过去,脚步落在草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里的生物,对‘恶意’极其敏感。”

  “你刚才那一刀,满脑子想的都是‘砍断它’、‘砸碎它’。”莱恩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种念头太糙了,太响了,隔着八百米都能把猪吓醒。”

  “那该怎么想?”巴基躲在一棵树后,手里拿着把小刀,正对着一只落单的小猪比划,却迟迟不敢下手。

  “别想。”

  莱恩站在那头愤怒的野猪王面前。

  他垂下双手,全身的肌肉松弛到了极致,那股之前在空岛吃出来的狂暴雷电气息,被他硬生生地压进了骨髓的最深处。

  此刻的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或者是一株随风摇摆的植物。

  “把你的手,当成餐巾。把你的霸气,当成……”

  莱恩抬起右手。

  指尖那层流动的霸气,变得极薄、极淡,甚至快要透明。

  “邀请函。”

  “哼哧——”

  野猪王盯着莱恩,原本紧绷的肌肉竟然慢慢放松了下来。

  它那双警惕的小眼睛里出现了一丝迷茫。

  它感觉不到危险。

  眼前这个人类,似乎并不是来捕猎的,而只是……路过?

  就在野猪王低头准备继续吃草的那一刹那。

  “唰。”

  风动了。

  不,是莱恩的手动了。

  没有挥砍的动作轨迹,也没有空气被撕裂的爆鸣。

  他的手掌就像是一片飘落的树叶,顺着风的流向,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野猪王的脖颈上。

  没有用力,只是顺势一抹。

  “暴食流·餐桌礼仪·请君入瓮。”

  “滋……”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细响。

  野猪王还在咀嚼草叶的动作停住了。

  两秒钟后。

  它的脑袋缓缓滑落,切口处平滑得像是镜面,甚至能倒映出莱恩那张平静的脸。

  直到脑袋落地,那头猪的身体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轰然倒地。

  “看懂了吗?”

  莱恩收回手,指尖不染一丝血迹。

  “把杀意藏起来,藏进你的骨头里,藏进你的霸气里。”

  “在你切开它之前……”莱恩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绅士风度,“要让它觉得,你是来给它按摩的。”

  香克斯张大了嘴巴,看着那具无头猪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按摩……”

  红发少年若有所思地闭上了眼。

  他开始尝试收敛身上那股子像火炉一样往外冒的热气。

  而另一边,巴基则是眼珠子一转。

  “藏起来?这个本大爷擅长啊!”

  巴基嘿嘿一笑,把手里的刀一扔,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像个推销员一样走向那只小猪。

  “乖猪猪,叔叔这里有好吃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分裂的手掌悄悄绕到了小猪的背后。

  那手掌上没有覆盖霸气,也没有拿武器,甚至连指甲都收了起来。

  就在小猪疑惑地抬头的瞬间。

  “四分五裂·偷袭·闷棍手!”

  巴基的手掌猛地握拳,大拇指精准地按在了小猪后脑勺的迷走神经上。

  “噗。”

  小猪眼皮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嘎哈哈哈哈!成了!不用杀气也能搞定!”巴基兴奋地跳了起来,“本大爷果然是暗杀界的天才!”

  莱恩瞥了巴基一眼,难得地没有骂他。

  “虽然猥琐了点……”莱恩抓起地上的野猪王,像拎着一个手提包,“但也算是‘收敛’的一种。”

  “既然学会了,那就别停。”

  莱恩看向这片广阔的草原。

  绿色的草浪起伏,无数美味的食材正隐藏其中。

  “这地方的‘锐气’,很养人。”

  莱恩摸了摸自己的门牙。

  刚才吃下去的那片肉,让他的牙齿产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在生长的酸痒感。

  “把这片草原上的猪都给我‘请’进肚子里。”

  “我要把这口牙……”

  莱恩轻轻咬合,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石之音。

  “练成无上大快刀!”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巴隆·终点站上演了一场极其诡异的狩猎。

  没有喊杀声,没有爆炸声。

  只有三个少年在草丛中鬼鬼祟祟的身影,以及偶尔传来的、如同丝绸裂帛般的“滋滋”声。

  当夕阳染红了这片绅士的土地时。

  奥罗·杰克逊号的厨房里,已经堆满了处理得堪称艺术品的猪肉。每一块肉都切得整整齐齐,纹理分明,没有一丝多余的筋膜。

  “这刀工……”

  贾巴提着酒瓶走进厨房,看着案板上的肉片,墨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诧。

  他随手拿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

  薄。

  薄得透明。

  而且切口处完全锁住了水分,没有流失半点精华。

  “这群小鬼……”贾巴灌了一口酒,啧啧称奇,“居然真的学会了‘静’。”

  “不是静。”

  雷利靠在门框上,看着正在甲板上互相检查“指甲锋利度”的三个少年。

  “是控制。”

  “把那种能够翻江倒海的力量,压缩在一根手指、一颗牙齿上。”

  雷利推了推眼镜。

  “现在的他们……”

  “哪怕手里没有刀……”

  “本身就是最危险的凶器。”

  甲板上。

  莱恩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一根从野猪王嘴里拔下来的獠牙。

  那獠牙长达半米,洁白如玉,尖端锋利得能刺破空气。

  “这东西……”

  莱恩张开嘴,把獠牙的一端塞进嘴里。

  “嘎嘣!”

  一声脆响。

  那根比钢铁还硬的獠牙,被他像吃饼干一样咬下了一截。

  “唔……”

  莱恩眯起眼,感受着那股锐利的能量顺着牙根钻进下颚骨。

  整个头骨都在共鸣。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拿砂纸打磨他的脑壳。

  “磨好了。”

  莱恩吐出一口白色的骨粉。

  他站起身,看向大海的尽头。

  那里,有一股新的、带着浓烈火药味和“正义”气息的风,正在吹来。

  不是卡普。

  那股气息更阴冷,更庞大,也更……

  “大舰队?”

  莱恩的耳朵动了动。

  在他的“超声波回声定位”里,几十海里外,密密麻麻的船底正在排开海水。

  那种阵仗,比金狮子还要规矩,还要森严。

  “海军本部……”

  莱恩舔了舔变得更加锋利的牙齿。

  “终于坐不住了吗?”

  “正好。”

  莱恩握了握拳,指尖那抹亮银色的锋芒一闪而逝。

  “刚才的猪肉太嫩了,没嚼头。”

  “如果是军舰的话,应该能让我多咬几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