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沃尔岛的空气里没有海水的咸味。

  这里飘荡着一股子铜臭味,混合着廉价香水、劣质雪茄以及高浓度肾上腺素挥发后的酸臭。

  那座直插云霄的高塔——“幸运天平”,在夜色中闪烁着霓虹般的彩光,像是一根巨大的、涂满了蜂蜜的诱饵,吸引着这片大海上无数想要一夜暴富的飞蛾。

  “没钱。”

  莱恩站在码头上,掏了掏裤兜。

  除了几块还没消化的饼干渣,里面比巴基的脸还要干净。

  “怎么会没钱?”

  巴基跪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那张涂着油彩的脸扭曲成了世界名画《呐喊》。

  “我们抢了那么多艘船!那么多财宝!都在哪?”

  “在你的肚子里,或者在海里。”

  莱恩指了指巴基那稍微有点鼓的小腹――那里之前塞满了各种为了保命而吞下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且,刚才过那个‘叹息之墙’的时候,为了减轻负重增加浮力,你不是自己把钱袋子扔了吗?”

  巴基僵住了。

  记忆回笼。

  当时为了不被那头骸骨巨鳐吞掉,他确实一边哭一边把那袋沉甸甸的金币当成压舱石给扔了。

  “啊啊啊啊!本大爷是白痴吗?那是我的命啊!”

  巴基以头抢地,把码头的地砖磕得砰砰响。

  “别嚎了。”

  莱恩踢了踢巴基的屁股,脚下的触感硬邦邦的。

  这小子的身体在吃了一路乱七八糟的东西后,抗击打能力直线上升,现在连撞墙都只当是挠痒痒。

  “没钱就去赚。”

  莱恩抬起头,那双幽黑的眸子扫过码头前方那条灯红酒绿的街道。

  【洞悉之瞳】视野中,这里没有强者。

  但这里有流动的“气”。

  金色的、灰色的、黑色的气流在人群头顶盘旋。

  那是运气,也是欲望。

  “雷利先生说了,这里是赌博之都。”

  莱恩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刚才那顿骨头大餐虽然补钙,但太干了,刮得嗓子疼。

  他现在需要一点“油水”。

  “赌博这东西……”

  莱恩迈开步子,每一步落下,那种经过“骨传导”强化后的听觉,都会将周围几百米内所有的细微声响,像是一张张声波图谱般送入脑海。

  骰子撞击杯壁的脆响。

  扑克牌切开空气的摩擦声。

  轮盘转轴缺油的吱呀声。

  “不就是比谁的耳朵更灵吗?”

  莱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香克斯,把你的斧头收起来。”

  “这里不许砍人,至少在赢钱之前不许。”

  “哦。”

  香克斯有些失望地把那把只剩半截的斧柄插回腰间,他正盯着路边一个卖烤鱿鱼的摊位流口水。

  “巴基,别哭了。”

  莱恩一把拎起还在地上装死的红鼻子。

  “借我一枚硬币。”

  “哪怕是最小面值的也行。”

  “干嘛?”巴基警惕地捂住裤裆――那里是他最后的私房钱藏匿点,“本大爷一分钱都没有!”

  “如果不给……”

  莱恩的手指轻轻搭在巴基的肩膀上。

  “咔吧。”

  一声极其细微、却让巴基头皮发麻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我就把你拆了,拿去当零件卖。”

  “给!我给还不行吗!”

  巴基哆哆嗦嗦地从鞋底的夹层里抠出一枚沾着脚汗的铜币。

  那是10贝利。

  大概只能买半块最便宜的面包。

  “这就是我们的本金。”

  莱恩捏着那枚铜币。

  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枚硬币的含铜量只有60%,剩下的全是杂质。

  “走。”

  莱恩转身,走向了街道入口处最大的一家赌场——“铁轮盘”。

  那里人声鼎沸。

  那里油水最足。

  ……

  “铁轮盘”赌场内。

  烟雾缭绕,人声嘈杂得像是有一万只鸭子在开会。

  莱恩三人刚一进门,那股浓烈的汗臭味和贪婪气息就扑面而来。

  “下注!下注!买定离手!”

  荷官是个长着络腮胡的大汉,手里摇着一个黑铁铸造的骰盅,摇得哗哗作响。

  “大大大!一定要是大啊!”

  “小!老子把船都押上了!必须是小!”

  赌徒们红着眼睛,把手里的筹码和钱袋子往桌上砸。

  莱恩走到赌桌前。

  他没有挤进去,只是站在外围,闭上了眼睛。

  【洞悉之瞳】内敛。

  听觉全开。

  “哗啦啦――”

  骰子在铁盅里撞击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第一颗骰子撞击左壁,反弹力度70%。

  第二颗骰子撞击顶盖,旋转速度每秒三圈。

  第三颗骰子……

  莱恩的耳膜微微震颤。

  那是他在迷雾海域练就的“回声定位”技巧。

  只不过这次,定位的不是礁石,而是那三颗小小的象牙骰子。

  “咚。”

  骰盅落桌。

  声音沉闷。

  莱恩猛地睁眼。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的声波图谱停止了跳动,定格在一个极其精准的画面上。

  “三、五、六。”

  “十四点,大。”

  莱恩的手指轻轻一弹。

  那枚沾着巴基脚汗的10贝利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大”字的区域上。

  那是全场最小的一笔注。

  却也是最坚定的一笔。

  “喂!小鬼!这里可不是过家家的地方!”

  旁边的赌徒看到这枚可怜的铜币,发出一阵哄笑。

  “10贝利?连擦屁股纸都买不起吧!”

  “回家喝奶去吧!”

  荷官也轻蔑地瞥了莱恩一眼,手按在骰盅上。

  “开!”

  盖子揭开。

  三、五、六。

  十四点,大。

  哄笑声戛然而止。

  “赢……赢了?”

  巴基扒着桌沿,看着那枚孤零零的铜币变成了两枚,眼睛瞬间变成了贝利的形状。

  “运气!一定是运气!”

  莱恩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两枚铜币,再次闭上了眼。

  第二局。

  “一、一、二,小。”

  莱恩把两枚铜币全押了上去。

  开。

  一、一、二,小。

  第三局。

  第四局。

  第十局。

  ……

  半小时后。

  那张原本喧闹的赌桌,此刻安静得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莱恩的面前,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小的筹码山。

  从最初的10贝利,变成了现在的五百万贝利,他没有输过一次。

  每一次下注,都像是提前看到了剧本一样精准。

  “这……这小鬼……”

  荷官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摇骰子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台精密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声呐雷达。

  “喂,大胡子。”

  莱恩突然开口。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金色的筹码。

  那筹码是用纯金打造的,沉甸甸的,手感极佳。

  “这玩意儿……”

  莱恩把筹码拿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嘎嘣。”

  纯金的筹码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牙印。

  “含金量不错。”

  莱恩嚼了嚼嘴里的金屑。

  软。

  没有黑岩钢那么硬,也没有龙骨那么韧。

  但是……

  那股子名为“财富”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竟然让他的心情变得格外愉悦。

  “味道有点甜。”

  莱恩把剩下的半枚筹码扔进嘴里,像是吃巧克力一样嚼碎咽下。

  “我听说……”

  莱恩抬起头,那双幽蓝色的眸子直视着荷官,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弧度。

  “这栋楼的最顶层有一颗用‘幸运金’打造的特大号骰子?”

  “那种金子……”

  莱恩摸了摸肚子。

  “据说吃了能让人运气变好?”

  “带我去。”

  “我要……”

  “尝尝运气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