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云若皎整理好思绪,扶着枕书的手下了车,径直往太后所居的慈安宫走去。

  慈安宫内,暖香袅袅。

  云若皎一进殿,便规规矩矩地朝着上首的华服妇人行了一个万福礼。

  “臣妇云若皎,拜见太后。”

  太后一见是她,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意。

  “皎皎来了!快,快平身!”

  她慈爱地朝着云若皎招了招手。

  “到哀家跟前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都说了多少次了,咱们是一家人,不必行这些虚礼。”

  云若皎恭敬地应了声“是”,这才起身,缓步走到太后身边的软榻坐下。

  太后拉过她的手,细细端详着她的脸,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瘦了这么多?可是清徽那孩子待你不好?”

  云若皎心中一暖,摇了摇头,与太后握着手,轻声谈了几句府中的近况,只捡些无关痛痒的趣事说。

  二人谈笑间,太后握着云若皎的手,无意中拂开了她的衣袖。

  几道鲜红的划痕,赫然出现在她白皙的手臂上,刺目又惊心。

  看到这些伤痕,太后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声音也冷了下来。

  “皎皎,这是怎么弄的?”

  话落,云若皎垂下眼帘,看着那几道伤痕,并未像往常一样找借口遮掩。

  她将刚刚在侯府门口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从年氏的无端指责,到家丁嬷嬷的粗暴围堵,无一遗漏。

  太后听完后,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猛地一拍身旁的案几。

  “放肆!”

  “她年氏好大的胆子!哀家的侄女,她也敢动用家法!”

  这年氏,这分明是不将她这个太后,不将整个天家颜面放在眼里!

  她看着云若皎,眼中满是心疼与怒火。

  “皎皎你放心,此事哀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谢家,必须给哀家一个交代!”

  云若皎见她动了真怒,连忙起身为她顺气。

  “姑母莫气,仔细气坏了身子。”

  她说着,却下意识地抓紧了袖口,脸上闪过一丝欲言又止的为难。

  太后何等眼力,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她拉住云若皎的手,语气放缓了些。

  “孩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云若皎面上露出几分犹豫和挣扎。

  太后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什么委屈都自己憋着。”

  “告诉姑母,有什么事,哀家给你做主。哀家倒要看看,谁敢欺负我云家的女儿!”

  有了太后这句话,云若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将谢清徽近日来与那梨姑娘同游,京中流言四起之事,也一并说了出来。

  太后听完,果然又是一阵恼火。

  可她思忖片刻,眉头却又皱了起来。

  在她印象里,谢清徽虽有些冷淡,却绝非沉迷女色、宠妾灭妻之人。

  他年纪轻轻,一肩挑起侯府重担,是个有担当有抱负的好男儿。

  当初她也是看中他这一点,才将自己最疼爱的侄女许配给他。

  这其中,想必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太后心中虽有疑虑,但看着侄女憔悴的面容,终究是心疼占了上风。

  “是哀家当初看走了眼,让你受委屈了。”

  她叹息着,随即扬声吩咐身边的宫人。

  “去,将库房里那套南海珍珠头面,还有前几日新贡的云锦都给侯夫人送去。”

  “再挑些上好的补品,一并带上。”

  枕书站在一旁,听太后只是赏赐东西,并未说要如何处置侯爷,急得就想上前分辩几句。

  云若皎却不动声色地给了她一个眼神,制止了她。

  现在还不是时候。

  姑母思想守旧,在她看来,夫妻一体,夫为妻纲。自己若是一味指责谢清徽,反而会引来她的反感,认为自己善妒。

  今日能埋下一根刺,让她对谢家、对谢清徽生出不满,便已足够。

  考虑到这些,云若皎盈盈拜下。

  “臣妇谢姑母赏赐。”

  太后亲自将她扶起,看着她的眼神愈发怜爱。

  正好到了午膳时分,太后便留了她在慈安宫一同用膳。

  ……

  侯府。

  云若皎主仆二人离府不过半刻钟,年氏越想越觉得心神不宁。

  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云若皎……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看云若皎和枕书迟迟未归,立刻沉着脸差人去府门口瞧瞧。

  派去的小厮很快便跑了回来,脸上带着惊慌。

  “老……老夫人,门口早就没人了!”

  “有街坊说,看见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带着个丫鬟,上了一辆马车,往宫城的方向去了!听那描述,好像就是夫人与枕书啊!”

  年氏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脑中“嗡”的一声。

  去了宫里!

  她真的去告状了!

  无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年氏腿一软,竟站立不稳,直直地朝着地上倒去。

  侯府的下人瞬间乱作一团,哭泣声和呼喊声吵得她脑瓜子嗡嗡作响。

  身旁的丫鬟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

  她抓住丫鬟的手,一口气都没喘上来,就抖着声音尖叫。

  “快!快去把侯爷和……和梨姑娘找回来!”

  侯府,延寿堂。

  年氏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谢清徽和梨贞贞一左一右地陪着,堂中气氛压抑。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年氏一拍桌子,满脸怒容。

  “当初娶她,就是看中她是太师府出来的,最是知书达理,恪守妇德!”

  “如今倒好,管家管了几年,真当自己翅膀硬了,敢拿乔了!”

  年氏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这个儿媳,是越来越不把她这个婆母放在眼里了。

  她非得好好挫挫她的锐气不可!

  梨贞贞见状,连忙起身,端起茶盏递到年氏手边。

  “老夫人息怒,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她柔声细语,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姐姐也是一时糊涂,不像我,只知道凡事以侯爷和老夫人为先。”

  “往后若是我能一直陪在老夫人身边,定日日逗您开心,把这侯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绝不让您和侯爷操半分心。”

  这番话,既贬低了云若皎,又抬高了自己,还给年氏画下了一张大饼。

  年氏听得心花怒放,脸上的阴霾都散了些。

  她拉过梨贞贞的手,满意地拍了拍。

  “还是你这孩子贴心。”

  “你放心,等找个良辰吉日,我便做主,将你抬进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