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枪!迫击炮!准备射击!”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都变了调。

  村子里,一百多鬼子依托着房屋和墙角,架起了十几挺歪把子机枪和三门掷弹筒。

  这是他们全部的重火力。

  104军第三装甲师的前锋部队,甚至没有减速。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装甲掷弹兵营,在距离村庄一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几辆指挥车上,探出几名军官的身影。

  他们举着望远镜,观察了几十秒。

  然后,其中一名军官拿起了步话机。

  “呼叫炮兵,坐标XXX,YYY,敌军火力点三处,土木工事。”

  命令下达不到一分钟。

  村庄的侧后方,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一门被卡车牵引过来的88毫米高射炮,被炮组的士兵们迅速放平。

  粗长的炮管,被放平,黑洞洞的炮口,遥遥指向了张庄村口那间最显眼的瓦房。

  山本一夫,就在那上面。

  炮长转动着方向机,从瞄准镜里,清晰地看到了房顶上那个举着望远镜的鬼子军官。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装填手将一枚重达九公斤的穿甲弹,塞进了炮膛。

  “咣当”一声,炮闩闭锁。

  “放!”

  炮长猛地一拉击发索。

  “轰——!!!”

  一声远比榴弹炮要尖锐、爆裂的巨响。

  炮口喷出一道长达数米的炽热尾焰。

  炮弹,以每秒八百多米的初速,脱膛而出。

  空气中,响起一声尖锐的,撕裂布帛般的呼啸。

  山本一夫甚至没能听到这声呼啸。

  他只看到一道白光,在眼前骤然放大。

  下一秒。

  他和身下的那栋瓦房,连同里面的两挺重机枪,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剧烈的爆炸,将那栋土坯房,直接炸成了一团飞扬的尘土和碎屑。

  强大的动能,甚至让炮弹穿透了瓦房,又钻进了后面的一堵墙里,才最终爆炸。

  村里的鬼子,都看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村口那个突然出现的,直径超过五米的大坑。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第二声炮响。

  村子中央,那座充当鬼子弹药库的祠堂,屋顶被整个掀飞,紧接着,引发了剧烈的殉爆。

  第三声炮响。

  鬼子架在村西头的迫击炮阵地,连人带炮,被炸成了零件。

  仅仅三炮。

  整个张庄的防御体系,就彻底瘫痪了。

  “冲!”

  前方的装甲掷弹兵营,发出了攻击的信号。

  数十辆半履带车,引擎轰鸣,履带卷起漫天尘土,如同一群出闸的猛虎,向着那个已经失去爪牙的村庄,猛扑过去。

  村里的鬼子,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步枪,哭喊着,从残垣断壁里爬出来,像一群无头苍蝇,向着村外四散奔逃。

  但迎接他们的,是坦克和半履带车上,那永不停歇的机枪火舌。

  ......

  凌晨五点的济南,天色还未完全亮透。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这座前清王府改建的建筑群,此刻却灯火通明,如同一个被捅了的巨大蜂巢。

  电报机的滴答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刺耳的金属交响。

  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又被匆匆拿起,压低声音的日语呵斥与汇报,在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里回荡。

  参谋军官们穿着尚未整理平整的军服,脚步匆忙,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和疲惫的神色。

  作战室里,烟雾缭绕。

  寺内寿一,这头统领着华北数十万大军的老鬼头,就坐在这片喧嚣的中心。

  他没有穿元帅服,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从昨夜凌晨被叫醒后,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

  他坐在那张巨大的中原战区地图前,身体僵硬,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

  一夜之间,他似乎老了十岁。

  头发乱蓬蓬的,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像一座小小的坟。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只是空洞地,投射在背后那幅巨大的地图上。

  地图上,代表着104军的那枚蓝色箭头,原本安安分分地盘踞在豫东一隅。

  可现在,一道粗大的、用红色铅笔临时画出的箭头,从那片蓝色区域猛地刺出,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鲁省的腹地。

  参谋长冈部直三郎端着一杯热茶,轻手轻脚地走到寺内寿一身边。

  他看着司令官阁下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去的三个小时里,雪片般的战报,从前线传来。

  每一份,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华北方面军的脸上。

  成武、金乡、鱼台,三座前沿据点,在同一时间遭到毁灭性空袭,通讯完全中断。

  派去侦查的巨野守备大队,一头撞进了104军的装甲伏击圈,不到半个小时,全军覆没,大队长玉碎。

  第五旅团在菏泽西侧的前哨,张庄,被对方用88毫米炮弹,数十发炮弹就抹平了整个中队的防御。

  现在,根据最新的侦察报告,至少两个师的104军装甲部队,已经越过边境,兵分两路,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钳,正朝着鲁西的核心地带,高速穿插。

  冈部直三郎清了清嗓子,还是决定打破这死一般的沉寂。

  “司令官阁下......”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立刻向大本营汇报战况,请求战术指导。同时,必须马上下令,调动部队,阻止敌人的攻势!”

  寺内寿一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轻响,像是生了锈的机器零件。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参谋长,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冈部君......”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还记得吗?半个月前,我们刚刚批准了鲁省商会,向豫东出售最后一批煤炭和钢铁。”

  “我还亲自给那几列火车,签发了通行证。”

  冈部直三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寺内寿一抬起手,指着地图上那道刺眼的红色箭头,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