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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火朝天的工坊中,

  眼见陈单坐在那“把玩”家主大人的脑袋,

  练青匆匆几步上前,朝两人躬身施礼问候:

  “陈师傅辛苦,家……”

  情急之下,练青差点喊出家主大人,

  他脑子想的是和陈单打招呼,身体却朝家主本能的深鞠一躬,

  陈单一见大工师练青行如此大礼,连忙站起身寒暄:

  “大工师太客气,怎能行如此大礼”

  练青瞬间回过神,连忙直起腰,却见家主暗中瞪他一眼,吓得练青顿时后颈发颤,

  陈单看着他怪异的表情,不禁好奇:

  “大工师您这是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么?您刚才说加?加什么?”

  练青一阵尴尬,转头看向一群正在奋力挥镐敲砸矿石的工匠,他连忙改口:

  “加把劲儿,大家全都加把劲啊,火工祭祀的日子可不远了!”

  工匠们眼见大工师亲自前来鼓舞,纷纷吆喝一声,当真格外的卖力,

  陈单见此微笑道:

  “原来是担心我们赶不及,您放心好了,时间足够”

  练青见话题被岔开,这才咳嗽一声,赶紧故作认真的叮嘱:

  “还有不到一个月,我看您这还没开始正式造剑,确实有些着急啊”

  陈单也看向卖力的工匠们,笑道:

  “磨刀不误砍柴工,待我们准备充足后,只需几日,宝剑可成!”

  就在陈单转头的瞬间,阿玉微微抬手,指尖轻弹,

  一根小巧的竹管精准飞入练青的袍袖,

  练青十分默契的合拢袖子,朝陈单惊讶道:

  “正式造剑只需几日?陈师傅可当真?”

  阿玉也注意到陈单刚刚的说辞,诧异的看向他,

  陈单点头道:

  “没错”

  练青仍有些难以置信:

  “就是您之前说的绝世好剑么?”

  陈单越发得意的笑道:

  “没错,就是绝世好剑”

  练青不禁看向一旁的阿玉,

  阿玉轻咳一声,示意他不要再过多追问,

  练青回过神,连忙岔开话题转入闲聊:

  “话说,我这亲戚没给陈师傅添麻烦吧”

  陈单看一眼身旁的阿玉,满眼赞许的说:

  “怎么会,阿玉姑娘甚是聪慧,是个好苗子啊”

  练青又是一惊,目光来回在两人间跳跃,

  阿玉悄悄拽一下陈单衣袖,低头不语,

  陈单顿时回过神,连忙改口:

  “哦对,阿玉这小伙子头脑确实很好,我定会用心栽培,能教给他的全都教给他”

  说完,陈单靠近拉着练青,压低声音说: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您的好意全都我明白”

  练青脑子已经有点要转不动了,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他到底都知道了什么?

  从他那声“阿玉姑娘”来看,家主的女儿身铁定是暴露了,

  可从他后半句的“好意全都明白”来看,似乎陈单还不知道眼前的阿玉是家主大人,

  既然这样,只是暴露了女儿身,对计划的影响似乎并不算大……

  练青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陈单还在自顾自的低语:

  “不瞒大工师,我对她十分满意,自此以后呢,阿玉姑娘她……人就归我了,所有技术我都会教给她,也允许她全都传教给您,咱们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大工师尽可安心”

  陈单对练青“送给”自己的“家眷奴婢”十分满意,

  为了让练青安心,他也清晰传达了自己的心意,

  而此时的练青,正盘算陈单到底掌握了多少真相、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他完全没听清陈单前面说了什么,

  当听到陈单那句“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大工师尽可安心”

  练青只以为说的是火工祭祀和造剑,他想也没想,跟着就点头应和: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陈单高兴抬手握着练青胳膊笑道:

  “这就好了,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那么客套了”

  练青一愣,自己人?

  仔细一想,也对,都是玉字号的同僚,说是自己人当然没问题,

  练青老道的点头笑着应和,

  然而陈单身后,耳力敏锐的欧冶玉衡却怒瞪练青,

  这家伙竟然真敢毫不避讳的把自己当礼物给“送人”了?,

  欧冶玉衡顿时气的牙根痒痒,

  正呵呵点头应和的练青,突然感受到对面凌冽的威压,

  他心里一惊猛然回头,便与阿玉杀气腾腾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练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吓得面如土灰中,却搞不清自己又犯了什么错,

  就在这时,一个工匠满头大汗的跑过来嚷道:

  “坊主,我们这根镐断掉了”

  陈单神色一正,上前接过来查看,

  阿玉也回过神,顾不上与练青计较,跟着上前去观望,

  只见折断的铁镐,断面泛白、参差不齐,

  陈单尚未说话,阿玉在一旁嘀咕:

  “这就是师傅说的……含碳太高?”

  陈单十分满意的点头称赞:

  “非常好,说的一点不错,翻炒时间不足,碳氧化挥发的不够,性质趋近白口铁,脆而不韧”

  两人正探讨,练青抓住机会施礼道别:

  “先生您忙,我就先不打扰了”

  见练青仍旧如此客气,陈单笑道:

  “大工师多礼,那我就不远送了,以后随时想来便来,都是自己人,不必避讳什么”

  陈单一句自己人,再次把旁边的阿玉气的双眼圆瞪,却又有口难辨,

  练青眼见家主脸色不对,以为是自己在此待的太久,赶紧点头匆匆转身离去,

  陈单自顾自掂量着手里的断镐,

  阿玉回过神,忍着内心的愤懑随口问:

  “师傅,眼看已经折损两把铁镐,现在怎么办?”

  听此,陈单淡然道:

  “什么怎么办,这是好事啊”

  阿玉一愣,不解的看着陈单:

  “好事?”

  陈单耐心解释:

  “前面一把弯折,说明翻炒太久,碳挥发过多使其趋近熟铁;现在又有一把断裂,说明翻炒时间太短,碳挥发不足趋近白口铁,这意味着什么?”

  阿玉眉头紧皱,思索一阵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陈单笑道:

  “这说明,我们这次的分组实验,分别达到了平衡点的上限和下限,那么其余铁镐中,就至少会有一把是趋近完美的”

  没有现代仪器辅助,陈单这种分组实验,显然是效率最好的方案。

  然而阿玉对分组实验、平衡点上限下限之类的说辞仍有些云里雾里,

  不过眼见陈单如此自信,他的这份淡然倒让阿玉颇感踏实,

  只要真能造出绝世好剑,家族复兴便指日可待,

  至于中间的细节,以后总有时间请教,

  毕竟都是自己人。

  思绪不由自主想到这,阿玉心头一紧,

  怎么自己也主动跳进了这个“自己人”的怪圈……

  陈单没有察觉到阿玉的心思,只将铁镐还给工匠叮嘱道:

  “你们组也可以休息了,顺便告诉其他人,先歇一歇,准备开饭吧,下午再接着搞”

  工匠高兴的应下,匆匆跑开,

  陈单见四周无人,朝阿玉小声询问:

  “跟我说说,你真的是大工师练青的亲戚?还是说……你只是他专门挑选出来送我的美人?”

  突然面对这么“刁钻”的问题,阿玉一时尴尬的不知如何回应,

  陈单看着她的反应,却仿佛看透一切似得哦了一声,随即意味深长的笑道:

  “我懂了,没关系,不碍事”

  阿玉诧异的看着陈单,咬着嘴里的布团,口齿含糊道:

  “什么懂了?你懂什么?没关系、不碍事又是什么意思?”

  陈单竖起手指示意她小点声,又低声安抚:

  “就算你不是练青的亲戚,也不妨碍为师感激他的一番美意,更不妨碍主人对你的喜爱,这么聪慧的姑娘,以后就好好跟着主人,咱吃香的、喝辣的”

  说完,陈单还忍不住抬手捏了捏阿玉的下巴,

  陈单一口一个主人自居,

  对于这番过于离谱的说辞,惊讶的欧冶玉衡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木然站在那,被眼前男人像调戏小姑娘一样随手占了便宜,

  等陈单转身离去、大声招呼工匠们开饭,

  从未被男人如此“轻薄”的欧冶玉衡,盯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声嘀咕:

  “轻浮的……狂徒子!”

  她嘴上那么说,心头却浮现陈单查看铁镐时的坚定自信,

  还有他讲解那些冶铁技术时的从容不迫,

  这个男人深不见底的学识、淡然自信的气度,与这个时代的同龄人天壤之别,

  这种稳定的气场,让急切复兴家族的欧冶玉衡倍感踏实,

  仿佛只要他在,自己多年的焦虑、父亲终生的遗憾、家族几代人的追索,很快都会有个结果,

  他一人,似乎就能让一切尘埃落定!

  想到这,欧冶玉衡盯着陈单的背影,又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狂徒子……到底是何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