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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详细考察过那把短剑的陈单,此时信心满满,

  他已然明白过来,

  不管自己现在是穿越到了哪个时代,又或是什么平行时空,

  总之这里的技术水平实在低的可怜,

  那把短剑只是一把浇铸的青铜剑,

  完全谈不上什么锻造工艺,

  因为青铜的脆性决定了它只能浇铸,无法锻造,

  结合自己脑海中原主一点关于这个时代白口铁和块炼铁的记忆,

  陈单初步判定,此时自己所处的应该是一个青铜器晚期和铁器时代交织的文明,

  人们虽然已经发现并开始应用更廉价的金属铁,但对铁的认知还十分有限,

  他历史不太好,推测不出这具体是什么时期。

  但搞明白了这些,陈单已成竹在胸。

  回到炼炉前,几人眼巴巴看着陈单,

  阿土迫不及待的询问:

  “咋样,三天时间,能做出更好的剑么?”

  陈单含糊的回了一句:

  “嗯,好过这种程度的剑,不算太难,努力一下还是有希望的”

  陈单在回答中故意留了几分余地,

  其实他刚刚走回来这短短几步,就已经对前面的兴奋失态有点后悔,

  他不想让周围人觉得这事过于简单,这也许并不利于自己之后的生存。

  所谓一招鲜、吃遍天,要是什么人都学会了,那以后自己还咋混?

  然而即便如此,身边几人也顿时眉开眼笑,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纷纷上前询问:

  “阿单你说吧,要怎么干”

  陈单故作拿捏的思索了一阵,才摸着下巴喃喃说:

  “先去搞一点白口铁来”

  所谓白口铁,是当时廉价的“劣质铁”

  虽有一定硬度,但脆性太高,无法直接制作武器,

  此时白口铁大多用来制作一些不受冲击的简单农具,

  而专做农具的冯老汉听此,大感失望:

  “要那玩意作甚,白口铁做不成剑”

  陈单皱眉瞥他一眼:

  “您老还要不要活嘛,说好了都听我的”

  冯老还想理论几句,阿土连忙上前安抚道:

  “别争别争,又不是要天上的月亮,我去隔壁作坊借来,小事一桩”

  说罢阿土匆匆离去,

  冯老汉叹息一声,丢下一句:

  “白高兴一场”

  陈单也不理他,指挥着其余几人赶紧生火,

  白口铁之所以脆,是因为碳饱和,

  说白了就是含碳量太高,脆的像饼干

  按照阿单原本的计划,

  只需先将白口铁加热至半熔融状态,

  通过人工搅拌,让其中的碳元素与空气充分接触,利用氧气将炭元素还原出来,

  从而得到含碳量更低一些的中碳钢——这就是后世成熟起来的“炒钢法”

  陈单以为这其中最大的难点是对时间的掌握,毕竟这里没有监测仪器,

  碳元素一旦过度还原,白口铁就会变成熟铁——柔软而失去强度,

  但是当阿土借来铁料下炉,几人忙活半天陈单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这里的炼炉温度根本不够——压根无法让白口铁进入半熔融的状态。

  这样一来,炒钢法就无法实现了,

  仅剩不到三天时间,临时改造炼炉根本来不及。

  陈单赶紧让众人停手,

  浑身难受的陈单只得思索另一条路子:生铁柔化,

  所谓生铁柔化,就是将白口铁在不足融化的温度下长时间退火,也能起到脱碳的效果,

  但他很快也放弃了这个想法,

  同样因为时间不够,

  这种方法需要的时间太长,现有条件下,一块铁料没个七八天根本做不到实质性脱碳。

  几人忙活半天,看陈单又陷入沉思,一时间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冯老汉也坐在一旁,眼神绝望的泼冷水:

  “从你要白口铁那刻开始,我就知道全完了,什么名师高徒,你小子压根就是个外行”

  阿土却不愿放弃,围着陈单询问:

  “兄弟还需要啥,你开口,我在这人缘不错,但凡这里有的,我什么都能帮你要来”

  身体越发感到不适的陈单,忍着一阵想吐的冲动,皱着眉头又思索一阵才说:

  “去,再给我搞些块炼铁来”

  所谓块炼铁,同样是当时廉价的“劣质铁”

  简单说那就是木炭烧炼铁矿石时析出的“炉渣”

  这种铁渣杂质多,内部充满气孔,类似海绵结构,但含碳量低,十分柔软便于加工。

  因此后世又将其称为海绵铁。

  在铁器时代早期,所谓的铁就没有好铁,单纯就是一种比铜矿更容易获取的边角料金属。

  听陈单要的东西越来越“不上台面”,

  冯老汉一个劲儿的摇头叹息,

  阿土却不含糊,很快从隔壁做农具的作坊要来了几块“炉渣”块炼铁,

  陈单指着几块“炉渣”,对两个身体略微强壮的工友叮嘱:

  “接下来,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几块铁料放进炉子里烧红,夹出来狠狠锻打,打扁了就叠起来烧红继续打,最后给我打成一张张铁片,明白么?”

  本就柔软的海绵铁烧红以后更是柔软,两人一听这活,连连点头应下。

  安排好这边,陈单又叮嘱其余几人分头去找些大陶罐、陶碗以及干柴,

  阿土到底是人缘好,很快就带着几人借来了六七个大陶罐和一堆陶碗,

  至于干柴,炼炉工坊最不缺的就是干柴,

  冯老汉始终垂头丧气,哀叹死期将至,独自坐在一旁也不参合,

  远处一个监工拎着鞭子朝这边吆喝:

  “老冯头,就剩不到三天了,你还坐得住?想死也不许偷懒,起来干活!”

  冯老汉畏惧监工手里的鞭子,连忙赔笑起身,极不情愿的来到阿单几人身旁,

  只见几人正朝陶罐里塞破碎的干木柴,阿单则正用泥巴封堵罐口,

  冯老汉生无可恋的念叨:

  “这又是在瞎忙活啥,要我帮忙不要?”

  陈单头也不抬的叮嘱:

  “把木柴都劈小些,塞进罐子里”

  冯老头只得跟着众人照做,

  不远处几个监工凑在一起,一人询问:

  “他们不烧矿铸剑,这是在忙活啥?”

  另一人摇头:

  “谁知道,兴许是有了什么偏门的法子?总之随便吧,只剩不到三天了,万一他们真能搞出一把像样的剑来,咱们也好交差了,由他们去吧”

  另一监工点点头,又朝几人吆喝:

  “时间不多了,你们几个都别偷懒,快点干!”

  陈单满头大汗带着几人忙活半天,总算将几口大陶罐都塞满了木柴,罐口也都用泥巴封堵严实,

  他随手在每个灌口的泥巴上戳开一个小洞,自此算告一段落。

  忙活好了这边,那边两个工友也把柔软的海绵铁锻打的扁扁平平,

  阿单上前端详一番,夸赞道:

  “不错,好的很”

  冯老头也凑过来瞅一眼,不屑道:

  “这软绵绵的玩意能有啥用”

  陈单仍不理他,安排几人在那些大陶罐下架起柴火点燃,

  又吩咐他们在旁边摆上陶碗,

  最后将几块柔软的熟铁片掰成凹槽状,分别用木棍架在几口大陶罐的上方,

  陶罐下的柴火越烧越旺,很快上方小孔就喷出烟气,

  冯老头自诩看明白了,皱起眉头嘟囔:

  “你要闷烧木炭?费这劲儿干嘛,咱这木炭也有的是,直接拿来用就行了嘛,本来时间就不多,还在这瞎忙活”

  陈单冲他摆摆手:

  “您老先歇着,少说话,包您能活命的”

  说完陈单微笑看向几口正在闷烧的大陶罐,

  他要的可不是闷烧出来的那点木炭,

  木柴在陶罐中被猛火加热,会迅速释放大量烟气,

  这些烟气从罐口泥巴上的小孔喷出,接触上方的冷铁片后迅速凝结成粘稠的液体,

  液体顺着倾斜的铁片流入一旁的陶碗,这就是陈单想要的宝贝——木柴干馏液。

  傍晚时分,

  一碗碗干馏液被收集起来倒入炼炉旁的石槽里,

  稍加静置,这些干馏液就分成了三层,

  飘在最上面的淡黄色液体是木醋酸,这是陈单此时最需要的东西,

  它可用来酸洗金属、去除杂质、辅助渗碳,

  中间一层是干木材中的少量水分,

  而沉淀在最下面的黑色粘稠物是木焦油,涂抹在木炭上,可以提高燃烧的热值。

  完成到这一步,陈单忍着浑身不适,站在炼炉前自信满满的嘀咕一声:

  “可以正式开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