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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凝非常惊讶:“他为什么会来?”

  “认领遗体!”

  “他有位来这边出差的朋友失联了,看到报纸后就赶了过来!”

  顾铮眼底有红血丝,神情看起来非常疲惫。

  宋凝问道:“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顾铮点点头,进了她的小客厅,重重地靠在她那张半旧的小沙发上。

  然后抬头笑着道:“能找宋同学讨碗茶喝么?就上次那种。”

  宋凝的水壶里原本就泡的有茶,转身进厨房给他倒了一碗。

  顾铮接过“咕咚咕咚”灌了一气。

  “爽!渴死小爷了!”

  “那么大个公安局没水喝?”

  宋凝接过碗,又给他续满。

  “昨晚刚从星城回来,上午又处理了一堆事情,一直忙到现在,几天没合眼了!“

  宋凝抬腕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道:

  ”那你岂不是还没吃午饭?要不要我给你下碗面条?“

  顾铮抬眼看着她,笑了笑。

  宋凝疑惑:“这是什么意思?吃还是不吃?”

  顾铮摇摇头道:“算了!我一会儿回局里吃!”

  宋凝“啧”了一声,“你是真不饿?还是跟我讲客气?上次在我这吃了顿饭,转头韩霄就送来两兜子水果,还有一堆票!好像生怕和我扯上关系似的。”

  顾铮依旧看着她笑,“是啊!怕扯上关系!又怕扯不上关系!”

  宋凝总觉得顾铮今天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问道:

  “顾铮,是案件调查不顺利么?”

  顾铮将头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看着天花板,却轻轻地讲述道:

  “今天上午,有位小学老师在他同事的陪同下来认领遗体,他和他的新婚妻子刚领了证,准备下个月办酒席。”

  “他妻子来岩陵开会,失联好几天了!他看到报纸,不敢跟家人说,只叫了同事陪着他先过来看看……”

  “法医早已将遗体编了号,火灾里残留下来的衣服、行李以及大大小小的没烧毁的那些物件……都用透明的袋子封存着。”

  “为了避免对家属冲击太大,一般都是把家属先领到物证室,实在找不出物证的,才会让见遗体。“

  “可是,那位老师一眼就看到了他和妻子领证那天买的手表。手表已经烧毁了一大半了,他仍然一眼就认出来了!当时,整个人就不行了……”

  “我清晰地看到,他倒在地上的同时,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下去!”

  “他和他的妻子从小是邻居,一起长大,相互喜欢了十几年,却也错过十几年,直到今年才偶然间互通心意,领证的时候,他们俩喜极而泣,说之前错过了太多年,今后他们一定要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时间。”

  “可惜,幸福太短暂了……”

  顾铮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宋凝回头看时,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宋凝静静地注视了他一会儿,轻轻起身进了厨房。

  顾铮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坐起身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在宋凝的客厅里睡着了。

  他刚抬手准备看表,就听见宋凝的声音响起:

  “还不到一个小时,你要不要再躺会儿?”

  他回头,看见宋凝正坐在书桌前,侧头看他。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闪着暖黄的光。

  显得宋凝整个人……温暖而又明亮。

  宋凝见顾铮没有开口,便指了指他面前的茶几。

  “要是不睡了,你就把面吃了吧?放心吧!咱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扯不清啦!不差这一碗面!”

  顾铮看向茶几,揭开了倒扣着的那个碗。

  里面是一碗清汤面,飘着绿绿的菜叶,还卧了两个鸡蛋,撒了葱花,滴了香油。

  还没吃,就能闻到扑鼻的香味。

  他端起面条,开始吃了起来。

  面条出乎意料地好吃。

  只是顾铮的心里却极不平静。

  “不到一个小时?”

  他想起宋凝的话。

  他竟然让自己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睡着了快一个小时。

  如果在战场上,他已经死了八百遍了。

  他这几天是没怎么合眼,但相比在边境时,根本算不上什么。

  今天上午,他看到了那位老师,听他讲了他和他妻子的故事。

  看着他泣不成声悲伤而又绝望的样子……

  他突然就觉得有些疲惫……

  他忍不住走出公安局,想透透气。

  走着走着,就到了宋凝这里。

  他还站在门口想了想理由,才敲开了她的门。

  然后,他不光在这里睡着了……

  现在,他还吃上了她做的面条。

  可是顾铮,他对自己说——

  宋凝是你的重点监视对象。

  因为她,你从沪市千里迢迢一路跟来,只因为你要查她!

  你是要打着保护她的名义将她查个清清楚楚彻彻底底的……

  可你居然会这样不设防的……就在她身边睡着了。

  这是之前的他绝不会出现的行为!

  他之前还批评韩霄不专业。

  自己又何尝不是。

  还是说——

  其实在内心深处,自己——始终是信任她的!

  顾铮将那碗面条吃得干干净净。

  宋凝见他吃完,把他手里的碗接过来,收进了厨房。

  然后问道:“顾铮!你说郑振国来认领遗体,认到了吗?”

  顾铮道:“我过来的时候,他刚被领去物证室,不清楚后面的事。”

  顾铮站起身来,“我要回去了,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宋凝点头,好歹有一段同行之谊,她过去打个招呼吧。

  宋凝在岩陵县公安局的接待室,见到了郑振国。

  郑振国神色凝重,看起来忧心忡忡。

  他认出宋凝,还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面了。

  而且是在这个场景。

  郑振国的认领并不顺利。

  根据火灾起火的位置,离配电房越近的房间,烧损越严重。

  一楼远离配电室的右边那排房间,大多旅客都逃生成功。

  三楼的旅客即便遇难,但遗体尚完整,随身物品保存得也更齐全,很快能核对出身份信息。

  所以烧损最严重的是一楼左边的房间以及二楼的左边房间的旅客。

  生还的最少,找到且遗体大多受损严重,能留存下来证明身份的物品也不多。

  郑振国的朋友恰好住在二楼最左边的房间。

  也就是配电室的正上方。

  他的同事姓梁,叫梁顺声。

  在失火的前一天晚上,刚好和他通过电话。

  他跟他说过,有事打到前台找201,我这几天都住在这里。

  郑振国在物证室认真看了所有火灾遗留下来的物品。

  他并没有看到,能证明梁顺声身份的东西。

  这年代华国还没有DNA检测技术。

  接下来,需要法医通过他提供的其他生理特征去一一核查未认领的遗体。

  宋凝看得出,郑振国很重视他这位朋友的下落。

  她只得安慰道:“我们之前也住这家招待所,之前也以为一起的两位朋友遇难了,不料他们因为临时生病去了医院,反而躲开了。”

  郑振国道:“那真是幸运!”

  “所以,在法医核查的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有可能。”

  “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