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不能打草惊蛇!要请!请她来!”

  宋凝道:“如果她真的能唤醒顾铮,一定是用了超出医学范畴的法子!我们不清楚她还有没有后手!得查出根源,以绝后患!”

  谭清如连连点头,“好!小凝!你来安排!进军他们配合你就是!”

  宋凝看着谭清如道:“阿姨!方芳这么做一定有目的,她如果能救,应该不会愿意白救!”

  谭清如冷声道:“她还能怎么样?她图的,无非是和小铮的婚约!她难道没想过,她都敢用小铮的身体来威胁,我们又怎会容忍她进顾家的门!如果真是她动了手脚,她的下场只能是吃牢饭!”

  宋凝却在想,是啊!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方芳会不知道吗?

  那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她为什么还敢这样做呢?

  “请”方芳的重任落到了卫进军的肩上。

  他和基层百姓打交道多,早已练就了一副随时能“如沐春风”的模样。

  卫进军叹着气去执行“任务”了。

  谭清如大手一挥,喊来护士将顾铮旁边的病床换了新被褥。

  然后果断替宋凝做了决定。

  “转院!反正两个孩子都在住院!不如住一块!也好照应!”

  别的她不懂,他儿子可是昏迷中还喊着让宋凝别回去……

  这么点愿望她可一定要给他满足了!

  其他人也觉得这主意好。

  跑来跑去的确实不方便,两边都惦记着。

  再说协合的医疗条件在京市是最好的。

  住这边更安心。

  宋凝也想看看后续,便应了下来。

  谭清如张罗着给宋凝转院办手续,又看着时间让人买来午饭。

  虽然儿子没法吃,但能和儿子喜欢的姑娘一起吃个午饭,也甚是欣慰。

  午后的时间,她自己也退出了病房,让宋凝好好休息。

  床头有呼叫铃,有事按铃就好。

  病房里安静下来后,宋凝躺在病床上,看着近在咫尺的顾铮。

  看着他熟悉的侧脸轮廓。

  慢慢地红了眼眶。

  她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样一起突如其来的车祸。

  没想到会这样突然就面临了生死。

  更没想到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她能感知到那个世界。

  她不能否认。

  在那个时刻……

  除了震憾、动容、思念……她还有深深地不舍。

  对这个世界的不舍。

  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

  但这个世界,还有她未完成的事。

  有她舍不下的人!

  在那片无法挣脱的茫茫里,她拼命呼喊时……

  有一瞬间的清明,听到了顾铮的呼喊和哽咽,感受到了他的崩溃和绝望……

  她清楚地知道,那是顾铮的泪——

  冲破了混沌,给了他们一丝牵引,让她有了重返这个世界的机会。

  她来到这个世界短短半年,已经和这个人产生了深深的羁绊。

  如果说之前,她还在彷徨和犹豫。

  但经历过这一次,她反而多了底气,也多了勇气。

  知道了这具身体的症结所在,便有了着手努力的方向。

  ……

  她在沉沉的思绪中陷入了昏睡。

  直到病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敲门声很轻,护士推着小车进来给宋凝挂吊瓶。

  她的病历以及相关资料已经都转过来了。

  医生根据她的情况重新开了营养针。

  吊瓶刚挂上时,陈良和谭清如一前一后进来了。

  陈良告诉她,蒋成式和齐教授已经按她的要求都回去上班了。

  宋望那边也通知到了。

  谭清如则端着一碟子洗净的葡萄过来。

  想要喂给宋凝吃。

  宋凝哪好意思让谭清如喂,忙支撑着身体说自己来。

  谭清如又忙着去帮她摇床。

  两人这边正忙碌,就听陈良开口道:

  “方芳到了!”

  陈良站在窗边,从窗户里刚好能看到住院部的大门。

  宋凝见陈良神色有异,追问:“有什么不对吗?”

  陈良犹豫了一下,才答道:“奇怪!她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那身裙子!”

  京市的十月气温已很低,不少人已经加了线衣和秋裤。

  哪怕是直男,也难免会注意到她穿的裙子……多少有些不合理。

  宋凝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

  谭清如倒是不屑地说了句:“哗众取宠罢了!”

  几分钟后,卫进军带着方芳出现在病房门口。

  方芳脸上倒是挂着温和的笑,丝毫没有因为被“请”而故做姿态。

  宋凝却一眼看出。

  方芳身上的那件黄裙子正是她十月一日穿过的那件。

  十月一日那天气温虽也不高,但艳阳高照,又是婚礼那种场合。

  穿个裙子,出门再加件风衣,也说得过去。

  但近来气温一日比一日低,她却仍穿着那条裙子,甚至辫子上仍然戴着那朵黄色的绢花。

  这便……有些不伦不类了。

  能和顾家谈婚论嫁的家庭,哪怕小门小户,也不至于只有这一身过得去的衣服吧!

  宋凝兀自深思。

  方芳已经大大方方和谭清如打过招呼,甚至朝宋凝也微微点了点头。

  她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顾铮,主动说道:

  “谢谢你们信任我,我还是有把握让顾同志醒来的!”

  说着,便准备在顾铮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谭清如却开口道:“方芳同志,麻烦你跑这一趟,能不能先说一下,你准备怎么让小铮醒?”

  方芳道:“我机缘巧合下得了秘方,拿到了解药,只要让顾同志喝下去就行!”

  谭清如点点头,朝卫进军道:“进军啊!你去喊一下护士和医生,方芳同志既然带了秘方,总要请他们帮忙看看对不对症?”

  “不用!”方芳连忙说道:“是对症的!那个……”

  方芳可能是觉得自己反映有些强烈,又解释道:

  “谭阿姨!您放心!这药就算对顾同志没效果,也不会有副作用!”

  说着,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玻璃杯来,里面装着半杯黑色的液体。

  然后,她竟有所准备的又拿出一个空杯子来。

  当着大家的面,把那黑色的液体倒了一些到空杯子里,然后仰头喝下。

  “谭阿姨!您看!我自己也能喝!您就让我给顾同志试试吧?”

  卫进军这时问道:“方芳同志!能不能请教一下,顾铮这情况是什么原因引起的?有没有什么说法?”

  卫进军问这问题时,脸上带着笑,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方芳哪敢说。

  她怎会不知道,这些事既经不起查,也经不起问。

  她敢来,全部的筹码都在顾铮身上。

  只要顾铮醒。

  且第一眼看到的是她。

  不管这些人对她怎样置疑,她都不会害怕了。

  她只强做笑颜,“还是先救顾同志要紧!谭阿姨您说对吧?”

  谭清如有些犹豫,她回头看了一眼宋凝。

  宋凝心知方芳敢这样大张旗鼓的来,一定是知道内情。

  也一定有所倚仗。

  只是不知道,她倚仗的……是什么?

  但那药,应该是真的。

  她看着谭清如,微微点了点头。

  “谭阿姨!既然方芳同志这样有诚意!不如您给顾铮喂一点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