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佳慧瞪大眼睛看着方芳。

  终于忍不住用手靠了靠她的额头。

  这孩子……是不是被伤狠了!

  现在还没走出来呢!

  方芳却把孙佳慧的手拿下来,“表姨!我没发烧!我清醒着呢!”

  孙佳慧定定地看了方芳半晌。

  “算了!是表姨太着急了!你的婚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等下次有更合适的再说!”

  孙佳慧没多留,急匆匆地走了。

  方芳这姑娘看着文文弱弱的,主意比谁都大。

  自从给顾铮下药后,谭清如也彻底和自己断了来往。

  她一直很后悔,恨当时没劝住方芳。

  弄得现在亲戚没做成,朋友也没得做了!

  这个关系也彻底没了。

  现在这姑娘明显还没走出来,还做梦呢!

  她这关头再给她介绍一个,可别让她再整出什么事儿来!

  方芳看着孙佳慧的背影,却笑了笑。

  她知道她不相信她,但她也没打算给她讲太清楚。

  讲太清楚,她会害怕!

  她回头看了看自己家里狭窄的院子,拥挤的房间,以及摆在客厅角落的……那张晚上才会打开的属于自己的架子床。

  她的妈妈马上就要带着弟弟回来,开始指挥她忙进忙出干这干那,再开始数落她不听老人言,没嫁给那个大她快一轮的厂长……

  她恨极了这个家!

  她想摆脱这个环境,想摆脱这群只会吸自己血的家人,只有靠自己!

  只有自己到达一个他们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们才会停止向她的索取。

  才会匍匐在她的脚下。

  仰望她。

  现在,她只需要先顺着他们。

  抽空护肤,保养,调理……

  将自己养得美美的。

  等着顾铮……来娶她!

  ——————

  医院里,老蒋和老齐一直轮流守着宋凝。

  正常情况下,休克也是有临界值的。

  创伤性休克患者如果超过十个小时还没醒来……

  死亡率会显著上升。

  同时,会伴随内脏器官的衰竭。

  而有些衰竭,是不可逆的!

  顾铮一直密切观注着两边医院的状况。

  蒋成式却忍不住找到他。

  “顾铮啊!我们还是要想想办法!不能一直这样等下去了!要知道,这边的宋凝……她只是个普通人!

  如果她的器官衰竭……咱们那个宋凝还回不回得来,就不一定了!”

  “你说!医疗方面你懂!有什么办法我们都去试试!”顾铮肯定地道。

  蒋成式压低了嗓音:

  “正常情况医院出检查结果都是很严谨的!必须要有确切答案后才会给结论!所以才要等那么久!

  你……能不能去了解一下那个血样进度,就是血样现在发生了哪些变化?快十个小时了,总会有些变化吧!”

  “好!只了解变化就行,对吧!”

  蒋成式抹了把额头的汗,“能不能行的我也不知道,但我们可以说给宋凝听!说不定她不用等到最后也能判断呢?”

  “行!我这就去!”顾铮转身就走。

  “哎——”

  蒋成式喊住他叮嘱了一句,“先礼后兵!不到万一可别跟人家医院翻脸。”

  正常情况下,医院是完全有权拒绝给出一个不确定的结论的。

  不管是任何一项检查。

  因为会直接影响到医院的声誉和形象。

  顾铮只看了他一眼,便步履匆匆地走了。

  他不用翻脸。

  他的通行证去哪里都畅通无阻。

  包括医院的化验室内部。

  负责血清测量的医生连夜在加班。

  这年代没有全自动分析仪,测量C4蛋白全靠手工。

  需要把血清加入含有抗体的凝胶板后,等待抗原和抗体在凝胶中自然扩散、结合并形成沉淀环。

  而这个过程是自然发生的,至少需要十八至二十四小时,这是物理扩散的极限,无法压缩。

  时间不到,就无法进行下一步的测量和计算。

  只有通过最后的计算,才能换算出血清中的C4含量。

  听了顾铮的要求,医生也很为难。

  只得把他带到培养皿前,口头描述了一下他操作的过程,和操作后出现的变化。

  老实说,可描述的并不多。

  二十四小时,现在还没到一半时间。

  谁也不会知道,在后面的十几个小时里,样本还会有怎样的变化。

  顾铮却很认真。

  他牢牢记住了培养皿里,血清在凝胶中扩散的样子,然后记住了医生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最后,他认真向医生道了谢。

  他的这种行为,对医院来说已是违规。

  顾铮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宋凝所在的医院。

  他提出要见宋凝。

  因为他得亲自向她复述他看到的现象。

  这一次,他戴着白帽子,穿着无菌服,全副武装地见到了宋凝。

  看到她的第一眼。

  他的心便紧紧地缩了起来。

  他的姑娘……正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五花大绑一般。

  可怜而又无助。

  他颤抖着手想去碰一碰她的皮肤。

  但立刻又缩了回来。

  她此时就像个脆弱而易碎的玻璃娃娃。

  他怕碰到她就会伤害她。

  “你对着她的耳朵喊她!她应该能听见!”蒋成式在旁边提醒他。

  顾铮忙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轻地唤她:

  “宋凝!宋凝!我是顾铮!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

  宋凝仿佛飘浮在一大片虚无里。

  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

  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手脚都没有支撑。

  无法用力,也无法呼喊。

  她用尽全力,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她像被控制在了一个空间里。

  她怎么闯,也闯不出去。

  从之前老蒋对她说过病情后,她便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

  七十年代的宋凝,现在面临一个残酷的现实。

  车祸诱发了她的遗传性疾病。

  这种病不发则已,一发即有可能致命。

  如果这次不能找到对症的治疗方法。

  那个宋凝,可能就会在这次车祸中,因这种遗传病……死掉!

  那样的话——

  她能不能回到二十一世纪她不能确定。

  但是,她肯定是回不到一九七九年了。

  所以,此刻她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到老蒋身上。

  如果他能给出C4的结果。

  那么她便能确定原主宋凝的病因。

  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想念二十一世纪的亲人。

  但她在七十年代还有未做完的事。

  还有未了的牵挂。

  还有……舍不得的人。

  ……

  终于,耳边又传来了声音。

  忽远忽近,断断续续……

  “宋凝!宋凝!我是顾铮!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